夜的风从窗户涌进室内，裹挟着只在夜晚盛放的昙花的幽香，带来一阵浸人心脾的清凉。

旅馆房间的矮桌上有一壶清茶，茶香伴着凉风与花香流进鼻腔，这稍微消减了她内心的烦躁。

扉间敛起宝石红色的眼瞳，轻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他淡淡地问：“那个人的身份可以确定了吗？”

繁枝从百合子那里套话之后，匆匆回到旅馆的房间，立刻把刚才的意外发现告诉了可靠又可以信任的扉间。

“嗯，已经可以肯定是日向轮次郎。”她坐在矮桌前，双手托腮，望着窗外月色下的美丽庭院也没了欣赏的心情，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百合子是个没有戒心的单纯的女孩，几乎毫无防备的把自己和日向轮次郎的故事和盘托出。

“如果你的父亲知道这件事，那这个日向轮次郎一定会死。”扉间眯起眼眸，冷淡着语气道。

背叛家族的人，一旦被发现，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可走。尤其是对于日向家这样高傲的古老家族来说，背叛之人罪不可恕。

“啊。”繁枝点点头，颊边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下来，模糊了她的神色。

“就算父亲愿意留他一命，长老们也不会同意……”她喃喃道，声音仿佛要飘散在风里。

原本因为外出旅游而欢欣鼓舞的心情低沉下来，缓慢膝行着挪到小桌对面的扉间身边，她攀着他的肩半站起来，又环住扉间的脖子挂在他的背上，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

“你觉得笼中鸟是一种什么样的制度？”

尽管做着这样温情的动作，她口中吐出的却是最为现实又残酷的问题。

扉间沉吟片刻，银色的月光温柔地打在他的侧脸与银色的头发上，让他看上去好像会发光。

繁枝伸出蠢蠢欲动的手，糊在他的头发上就是一阵乱揉，在这种心情复杂的时刻，这种行为也不失为一种解压的好办法。

“别闹了。”扉间无奈地把她作乱的手从头上拉下来，“你这样打扰我思考了。”

她悻悻地把手重新放在扉间肩上，安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笼中鸟的存在是一把双刃剑。”扉间缓缓开口。

这第一句话真的很像答政治历史大题时的套路句，繁枝不合时宜地吐槽。

“笼中鸟的存在维持了日向一族长达数百年的稳定，据我所知，日向没有出现过内乱，权力的更迭也非常稳定，这一切都是因为宗家对分家有绝对的掌控能力。笼中鸟也保护了白眼血迹的秘密，分家的人一旦死去白眼也会被破坏。”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至于坏处也非常明显，狭隘的等级观念使得家族许多厉害的秘术只有宗家能够学习，这不仅限制了个人实力的发展，也削弱了家族的整体实力。还有一点，就是一些分家会对宗家产生不满和怨恨。笼中鸟的存在刚好克制了这一点，有怨恨之心的分家族人无法对宗家出手。”

繁枝给他鼓掌，“厉害啊扉间大人，你刚刚说的很多都是对外保密的。”

“这是你让我说的！”扉间冷哼一声，傲娇的样子十分好笑。

繁枝莞尔一笑，站直了身子走到窗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黑暗中那双白中泛紫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与自信的光芒，像是谁把星星的光芒藏进眼里似的。

扉间与她对视着，目光里也有了笑意，把心中的那点担忧也放下了。

“一直一直，我都想要改变这个制度，现在机会来了。”她粲然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可爱的酒窝在脸上。

“一开始是商业，后来是教育，这么多年的发展中，日向一族早已不是原先的日向一族了。出现日向轮次郎这样敢于挑战权威的年轻人是一件好事啊！现在改革的触角应该伸向笼中鸟了。”

“万事开头难。也许会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但是我相信日向家的新生代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啊，我相信你。”扉间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的梦想，我会陪你一起实现。

-

百合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甚至不知道白眼是日向一族的标志。

现在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为什么本应该在外工作的轮太郎会突然出现在她家的温泉旅馆？

为什么昨晚泡温泉时碰到的漂亮姐姐也在？而且身边还有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银发男人……

“百合子，你先出去吧。”日向轮太郎面色沉沉，他对站在门口一脸迷茫的百合子说。

百合子眨眨眼，听话地点头，出去的时候还顺便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目送她离开的轮太郎这才叹了一口气，看向繁枝的眼神里有着深深的忧虑与忌惮。

“大小姐，又或者该叫您千手夫人。想必您都已经全部了解了，只是不知道您是以什么身份来处理这件事呢？”

繁枝玩味地轻笑，毫不避讳地与日向轮太郎对视，浑身的气势直直地向这个大胆的年轻人压去。

“你现在没有质问我的资格呀。”她伸出右手食指轻点脸颊，眼中含笑，“毕竟我一个念头你的小命就没了。背叛家族之人的下场……”

日向轮太郎的脸色顿时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有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他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大…大小姐，您想怎么做，直说好了。”

“别害怕呀，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坏人。”繁枝放轻了语调，“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关于为什么你要带着百合子去别的国家定居。”

“为了爱情，这个理由还不够吗？”轮太郎说，他目光躲闪，语气生硬，完全没有撒谎的天赋。

“你可以把百合子娶回日向家啊，为什么一定要带她过那种背井离乡的生活呢？”她句句紧逼。

轮太郎冷笑了一下，“那也比呆在那种靠吸血为生的家族好得多！”

他已经无法再继续忍耐了！

“吸血？”繁枝反问，她心里当然明白日向轮太郎话中所指，但是，她现在想要激怒他。

“你们现在安乐的生活，难道不是作为宗家的族长给你们带来的吗？这十年来日向家的人难道有人被迫处在危险中了吗？”

听了这话的轮太郎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握拳，“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被外族人抓走而死的……那个时候，宗家根本不愿意救他，而是直接动用了笼中鸟！”

日向轮太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怒吼道。

他只要想到父亲是怎么死去的，心里的恨意就无法抑制地翻涌出来，把他的心扭成一团。

繁枝对这件事有一点印象，那时候她还只有四岁，这件事她也只是听说，有个分家的人被敌对家族捉去了，而家族经过集体讨论之后决定直接放弃那个分家族人，理由是救人需要牺牲更多族人的生命。

她沉默了，这件事确实是家族没有尽到责任。

“怎么？宗家的大小姐没话说了？你能取得今天所有的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出身生来高人一等吗？”

日向轮太郎冷笑着嘲讽道，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她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我也不否认血缘带给我的先天优势。”

“但是现在时代已经变了，我们不再需要依靠过时的笼中鸟制度来维持日向家的稳定。没错，我是宗家的人，是宗家分家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可是这并不代表我不想改变这种局面。”

日向轮太郎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你是认真的吗？”他咽了一口口水，难以置信地问。

繁枝眼神真挚诚恳，她向前走了一步，“这种制度会终结在我们这一代，未来的日向家不会再有笼中鸟了。”

……

轮太郎之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在刻意针对繁枝，而是在对宗家存在怨恨的情况下，需要一个“敌人代表”来释放情绪。

这么多年来大小姐为了日向一族做出的进步和改变，每一个日向族人都看在眼里并且从中受益。

日向家真的要改变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

想做个不会有大姨妈的男人

这疼痛，酸爽。

(=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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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