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关于梦想的约定》
砂锢，一座在砂隐忍者村成立之初，就由风之国前代大名伊赫北延投资建设的地下监牢，挖掘的深度近乎直捣这片沙漠的心脏，打好地基再围上粗壮的铁栅栏，仿佛里头关押的是什么体型庞大的怪物。
但听到呼喊的门佐蝎一回头，只看到一滴小小的白色像奶油被刷在这个黑沉沉的地方，湿着走不了，干了也抠不掉，似不论生死都只能在这里发黄直到消失……
呸，都见鬼去吧！他迟早要把她救出来，他才不怕她体内封印的那个据说真实体积就跟这座牢笼一样巨大恐怖的怪物。
蝎在这个稚嫩的岁数就早早看清，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是人。
不过，这个外表如玫瑰艳丽的少年，性格深处也植根着玫瑰顽皮的刺，特别是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把别人扎一下才舒坦。
“这可比那么卡哇伊的‘小蝎’听着顺耳多了，过去让你改称呼，你偏不。这次看我要出生入死，你才知道心疼……那就说好了，从今往后你就这么叫我，不许反悔。”
蝎笑得很贼，故意以阴阳怪气的声调调侃，只为掩盖住听出笼中那只金丝雀一样的女孩对自己关心而雀跃难抑的心绪。如此糟糕别扭的性格，换一般人早想揍他一顿。
人与人的相配就如此奇妙，这个说话声有着棉花柔软的女孩子的性情也婉约如诗。
虽被蝎贱兮兮的表情气得小脸通红，她还是选择剥开心头的橘子皮，对少年缓缓袒露自己酸酸甜甜的真心话：“蝎，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好吧，蝎自己都猝不及防女孩的反应，仓皇地别过发烫的脸，用力压下嘴角，说不清心里在乐什么。
女孩察觉他快克制不住的笑意，分不清取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只好怄得合上那对蓝宝石色的星眸。
她眼睛周围有两圈很深的黑晕，不管睁眼闭眼都活像只迷你熊猫，那亦是她体内那股可怕的力量刻在她身上的烙印，却丝毫不阻碍她往那儿一站，哪怕在这种太阳也无法触及的阴沟，都像一缕月落人间的霓裳……
女孩越想越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明知贱不兮兮的家伙示弱时，扑面而来一股热气惊得她迅速睁眼，只见那副五官就能让人忘记他所有过错的脸孔几乎碰上她小巧的鼻尖。
“等我。”
被蝎目不转睛的注视逼到逃无可逃，女孩怯生生地以眼角余光瞄见他脸上该和自己不相伯仲的红，这才嘤咛一声，牵出一条蜂蜜的糖丝挂在少年心上，细得像她绯红的长发。
“嗯。”
“那个……纱罗妲……”总算想起自己还有羞耻心的蝎，终于被他没头没脑营造出的总有些怪异甚至暧昧的氛围堵得呼吸困难，稍微离开些女孩，抓着头发喃喃：“我得走了，没时间了。”
“我没说不让你走啊。快去吧，别迟到啦。”
“能再像刚才那样叫我么？”
“蝎……么？”
“大点儿声。”
被逗得又羞又恼的纱罗妲本想不客气地怼回去，可实在抗拒不了他期待的小眼神，尤其是他那张日益褪去记忆中稚气的脸，确实不再是那个奶萌的小蝎了。
心软的女孩最终顺从他的意思，像五年前在这里苏醒后，第一次念出自己遗忘的名字时那样一字一顿，却没有那时的彷徨，注满无比的肯定：“蝎……‘赤砂之蝎’，你，一定会赢！”
纱罗妲笃定的话像一阵风铃叮当作响，带他们乘着时光的旋转木马，飞旋着飞旋着，一起回溯到童年。
蝎永远忘不了当他还是个看望她都得偷偷摸摸的六七岁的小男孩时，这个女孩即使已不幸与自由无缘，却是第一个认可他的人……
“等很久了？”
“没有呀，而且我现在的情况也不需要刻意等什么。能看到你来，我就很高兴啦。”
“我最讨厌等了！也见不得你在这儿过人不人鬼不鬼的苦日子！我要快快长大快快变强，只要当了四代目风影，我就能改变砂隐忍者村不合理的制度，不受那些老东西和什么伊赫的摆布！一定放你出来！”
“蝎，谢谢你。但我不希望你只是为救我而想成为风影。因为在我心目中，蝎是可以改变砂隐甚至整个忍界的大英雄！是未来不输给风岚舅舅的优秀忍者！”
“你真觉得我可以？”
“蝎一定可以的！咱们打赌！你要是没能成为继砂隐第一英雄‘赤砂风岚’之后的‘赤砂之蝎’！就算你当上四代目风影，我也不跟你出来！”
“哈？这是什么逻辑……哎不对！你怎么拿自己当赌注？”
“嘻嘻，因为蝎是世界上最想让我出来的人，不是么？”
“切，笨蛋……”
“蝎，你知道大雁么？”
“一种鸟儿，知道呀。”
“倘若咱俩不是人，都是鸟儿该多好。起码鸟儿能自由自在地飞……”
“别说傻话了！等我把你救出来，带你周游全忍界，一起看天上会飞的！水里会游的！还有……地上会跑的！”
“咦，蝎不是不喜欢等别人或被人等么？”
“那就……拜托你等我一下呗，就这一次……十年之内！等我救你出去！”
“嗯……成交！”
赤砂之蝎，那是一个他们幼时就隔着命运冰冷的笼，仍对未来充满希望而定下的满载着一个男孩的雄心与壮志，亦妆点着一个女孩的期待与等待的小小的约定。
赤砂之蝎，这个日后威震忍界的名号，镌刻着门佐蝎对她坚定的信仰，也铭刻着纱罗妲对他炽热的信赖……
从黎明踏出伊赫公馆时起，一路上泡在晨光中却久久散不去身上夜残留气息的砂瀑罗砂彻底顿悟，果然自己的三观无误，世上最扯淡的就是什么信仰与信赖。
砂隐，风沙中无坚不摧的钢铁，这是初代目风影·砂瀑列斗提出的关于“风之意志”的名言，如一碗接一碗的鸡汤灌给一代接一代的忍者，成了激励他们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沙漠中顽强生存的最崇高的信仰，亦铸就了他们对砂隐最深沉的信赖。
从当权者的角度看，这是极其高明的政治手段。思想控制是至关重要的统治根基，人心不齐，家国何在？
可扎心的是，到头来究竟用这些傻呵呵的忍者们的热血保护谁的家？谁的国？谁的利益？这就复杂多了，也不能说太清。
凡事太过追根究底，定会伤人害己。学会说漂亮话远比闷头干实事更划算，立志成为未来四代目风影的砂瀑罗砂在很小的年纪时，就悟出这个油腻却润滑的道理。
捏紧胸口不久前被义父风之国大名伊赫尹杰亲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枚刻着“北山”的红玉扳指，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上面散发出一股体温都无法烘暖的寒意，一如他这次出征被安排的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
“喂，说你呢！想什么呢？喊你半天都不理我。”
梳在后脑勺的马尾被不客气地拽住，罗砂暗骂自己堂堂上忍居然毫无察觉这么小儿科的恶作剧，回头定睛一看，认清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捉弄自己，他揉着头长长地叹口气。
“好痛……原来是叶仓啊。”
“你什么意思？看到本小姐就像个小老头叹气，跟我爸爸一模一样。”
能让砂瀑一族的天之骄子都没办法的人，在整个砂隐掰指头算绝不超过五个。
叔祖父三代目风影·砂瀑赤炎、父母、总跟他不对头的门佐蝎，最后就是这位金泰一族的大小姐，本次出征川之国的金泰家康将军的爱女，金泰叶仓，的确是罗砂都得让着的小祖宗。
叶仓比罗砂小一岁，十一岁的年纪就展现出倾国之姿的容光。
一头晚霞编织的橙黄色长发倾洒于玲珑的身躯，白净的脸庞镶着一对黑曜石似的美目。她的眼睫毛又密又长，深邃的眼窝似能看透一切，鼻梁高挺，肤色白皙，典型的沙漠异域美人。
漂亮的女孩不管做错什么，总容易被人原谅。罗砂摇摇头露出自己标志性的微笑，若一轮疏离的月牙：“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出战，心里总不踏实。”
“放心，有我爸爸统领，一定没问题！”叶仓迎着朝阳轻笑，骄傲的脸上绽放出有着花中之王称号的牡丹的朝气。
她确实有那个信心和资本，因为金泰一族作为能与砂瀑一族并肩齐名的名门，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继限界，灼遁。
这是一种融合风、火两种属性的查克拉产生新的性质变化的能力，绝招为“灼遁·过蒸杀”，可以将敌方体内水分蒸发变成干尸，死状极其恐怖……
呵，正因金泰家康是总指挥才更棘手。
想起那个被伊赫尹杰委以的秘密任务，罗砂的面色阴翳了几分，越过女孩，轻声道：“当然，有令尊坐镇，没有我们打不赢的仗。”
“喂，你等等我！”许是因出众的相貌及高贵的出身而习惯众星捧月的环境，叶仓一直对这个除门佐蝎外的另一个同样待自己不冷不热，却比蝎礼貌些的男孩有种说不清的执念。
她紧追过去，奶白的脸蛋该是因气恼莫名地红起来。
见罗砂只是沉着黑眸继续朝前，好似身边没她这个人，女孩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践踏，猛地挡在他面前：“砂瀑罗砂！”
“马上要集合了，我不想第一次参加这么庄严的仪式就迟到。请问还有事么？”
“我也……去看看。”
“哈哈，那也没必要挡我的路吧，我真的赶时间。”
叶仓撅着小嘴，从怀里掏出护额，娴熟地系在额上。
戴上这个砂隐忍者身份的象征，小姑娘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投向罗砂的目光冉冉升起着太阳的锐意：“别把我当小朋友，这次我和你们一起参战！而且，加瑠罗也会以医疗忍者的身份跟上。你们这些臭男人，不许小看我们女孩子！”
没等罗砂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包括另一个女孩的名字在他心头挑起的琴弦，不远处传来嘹亮的号角在迂回间刺破清晨的静谧，叶仓小小的掌心直接扣住罗砂的五指，拉着他迅速飞驰。
奔跑着奔跑着，恍若他们的青春也跟着冲刺。女孩很庆幸跑在前头的自己不会让身后的少年看到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可他要总看不到或装作看不到，她也会不高兴，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