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做了一个梦。

他很清楚自己是在梦里，因为早已故去的李沁就站在他面前，草原上青葱丰美，李沁牵着他的手走在营帐间，正是夏季，郁郁葱葱的草叶上看着一簇又一簇小花。

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到他可以闻到李沁身上飘过来的熏香、踏过的青草气和淡淡的花香。

李沁把他带到一棵树下，问：“倓儿，你放下对大唐的怨了吗？”

李倓的视线已经模糊，“我……”

他没有忘记李沁临死前对他说的话，也没有遵从她的遗愿。

李沁可能是知道他做了什么，没有责怪他，宽容地笑着抚摸他地脸颊。她的笑容又太不真实了，不真实到李倓觉得这个梦快醒了。

他真的醒了。

脸上有触碰，李倓睁开眼，眼前人从李沁变成了李俶。

现在应称作李豫了。

李豫见他有些呆地看着自己，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的湿润痕迹，问：“梦到什么了，怎么哭了？”

李倓眨了眨眼，移开视线，“没什么，梦到姐姐了。”

李豫在他身侧坐下，身上穿着的依旧是白天那件太子常服，李倓都已经从梦中惊醒，他却仍未安寝。

“王兄不睡吗？”

李豫似乎很意外李倓会关心他，微微侧过头来，解释道：“明日太极宫赏宝会，多做了些安排，方才结束。”

李倓听了这话又沉默，这赏宝会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张皇后的野心昭然若揭，李豫明知是陷阱也只能赴会。

不光是张皇后，李倓亦有自己的打算，他瞒着李豫，瞒着所有人，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只是，他突然，开始动摇了。

李豫似是毫无所察，从他病愈以来，每时每刻不得松懈，眼下隐隐能看见一圈乌青，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解身上的外袍，李倓愣了一下，然后李豫的体温隔着被子贴近了，李倓刚想挣脱，就听见李豫说：“让我在你这躺会吧。”

李倓看着他阖起的双眼，不动了。

静谧的夜酝酿着什么，无人知晓，李倓也闭起眼睛，无论明天要发生什么，先让李豫和他好好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