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食堂正中央彻底陷入了寂静。
谭锐险些当场背过气去:“段空晚,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先关心那个混……”
等、等等……!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劈了叉:“你哥???凌飒飒是你哥??!!”
“我去!我居然都没看出来!!!!”还不等段空晚反应,乔泊辞的惊呼几乎同时、且更响地炸开。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比谭锐还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段空晚般,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
仔细端详,两人的确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天差地别——一个如静水深潭,一个似……嗯,出鞘的冰刃。
段空晚微微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算是默认。这种事本就无需刻意隐瞒,只是他与凌飒飒分属不同城市,工作性质特殊,平日极少主动提及罢了。
震惊的余波尚未平息,乔泊辞的大脑已开始光速运转。结合今日种种见闻,他眼珠一转,一个更为惊人的推论脱口而出:
“老段你谈男朋友了!”
话音未落,段空晚那张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我去!真的!!”见状,乔泊辞立马兴奋起来。完全无视了谭锐和万古岐瞬间投来的、仿佛被雷劈了的目光,凑近段空晚,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连珠炮似的追问:“什么时候的事?谁啊?我们认识吗?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啊?!老段你不厚道啊,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
“嘭。”
一旁,楚温然手里的水杯没拿稳,重重磕在了桌面上,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
就连对面始终沉默进食、全程没什么大反应的万古岐,夹菜的动作也出现了长达两秒的停顿。
“……?”
什么?他刚才听到什么?从哥哥……段空晚?男朋友?那个冷静自持、工作狂魔、仿佛感情模块缺失的一队队长?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段空晚,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谭锐也:“……???”
他身上的疼痛和郁闷瞬间被这个惊天大瓜冲得烟消云散。猛地坐直身体,差点带翻面前的汤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段空晚,声音都变了调:“什么???老段你???男朋友???”
脸上的震惊也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我靠世界奇观”和“我家孩子终于开窍了”的复杂兴奋。他猛地一拍大腿(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某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老段你行啊!!!”他怪叫一声:“不声不响的!居然知道往家里拐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谁啊?能把你这块木头捂热了?快说说!长得怎么样?干什么的?对你好不好?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兄弟们……呃,看看?”他及时把“把关”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好奇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段空晚看着眼前这群瞬间“沸腾”的同事,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默认,又像是无奈于被如此敏锐地戳破。
只是当谭锐兴奋地算起日子,开始规划:“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庆祝!我来挑馆子,我知道有家私房菜……”时,他抬起头,带着清晰的警告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警惕,看了谭锐一眼。
“?”谭锐噎了一下,随即拍桌而起:“段空晚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我还能欺负正经弟妹吗!”
我是那种人吗?!
“怎么?”乔泊辞唯恐天下不乱地接口,斜睨着谭锐,语气促狭:“听谭队这意思,你还想给段队安排几个‘不正经’的弟妹见识见识?”
“乔泊辞我警告你!”谭锐的火气瞬间被点炸,指着乔泊辞的鼻子:“你少在这煽风点火!歪曲我的意思!”
“段队!”乔泊辞根本不接他的茬,笑容可掬地转向段空晚,语气诚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不带他,就我们三个去!我,万队,还有温然!”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直接把谭锐排除在外:“保证安安静静吃饭,绝不捣乱,就单纯认识一下新朋友!”
谭锐:“……?????”
他看看一脸无辜(实则狡黠)的乔泊辞,再看看平静无波但眼神明显在权衡的段空晚,以及旁边事不关己默默吃饭(但耳朵竖着)的万古岐和楚温然,一股被孤立、被背叛、被针对的悲愤直冲脑门。
“乔、泊、辞!”谭锐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咔吧响,脸上的伤都随着怒意隐隐作痛:“你、欠、打——!!!”
就在封霖市巡逻队食堂因为段空晚的恋情曝光陡然转向欢乐沸腾,引得周围队员频频侧目、窃窃私语之时——
遥远的栖云市,阳光正好。
凌飒飒停稳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下车。个人终端适时亮起,是段空晚的消息。
三条。
他挑眉点开,指尖划过屏幕。
「以前我也不知道我喜欢男的女的。」
「但我现在知道,我喜欢阿阳。」
「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兄弟。」
凌飒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那抹惯常凌厉的弧度,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瞬。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记极轻的、释然的嗤笑,摇头低骂:“臭小子……”
收起终端,他脸上绽开一个危险又明亮的笑容,大步流星走向栖云巡逻队办公楼。靴子踩在地面上咚咚作响,最终“哐”一声推开大门,嗓音洪亮,带着某种让全体队员脊背发凉的明媚愉悦:
“全体一队!下来加训——”
刚才还在庆幸“魔鬼教官出去了!”“谁知道他去哪了!”“反正他平日里就神出鬼没的!”“出去了更好的!”的一队队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集体石化。下一秒,哀嚎声响彻楼层:
“不是吧凌队——!!”
“今天不是刚加练过吗?!”
“我报告还没写完啊!!”
“凌队您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啊不是!我这就去!马上!”
凌飒飒对身后的惨叫充耳不闻,心情很好地溜达着走向一楼露天综合训练场,开始琢磨下午的训练菜单。嗯,负重跑先来十圈热身?还是先来几组障碍综合?
一队的哀嚎如同背景音乐,回荡在办公大楼里。那声音之凄惨,几乎能震落枝头的麻雀。
半条走廊之隔,四队办公区门口,几个队员正探头探脑,笑嘻嘻地看着一队的“惨状”。他们抱着胳膊,或倚或靠,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猖獗的幸灾乐祸笑容,就差没掏出瓜子小板凳现场开盘了。
就在这悲喜两极分明的时刻,他们骨架纤细、身材清瘦的队长葛凌霄,披着略显宽大的巡逻队外套,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下巴和半只总是像没睡醒似的、半眯着的眼睛。半死不活地瘫在他那张特制的、可以无声滑行的滚轮椅上,抱着一台超薄终端,像一抹游魂般“飘”过走廊。
“飒飒哥。”他对着通讯器开口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技术宅特有的、熬夜后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理所当然,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四队也拜托你了。”
四队门口看戏的队员们笑容瞬间凝固:“……???”
“队长!!你不能这样啊!!!”
“凌队!我们能自己练!真的!”
“救命啊——!!!”
反应过来后,四队办公区也爆发出了不亚于一队的凄厉惨叫,混合着震惊、绝望和“队长你又坑我们!”的悲鸣。
三楼,一四队正下方。
二队队长陆寒川和三队队长沈重渊,恰好在走廊窗边碰头。
前者修长挺拔、面容冷峻、举止优雅、作风利落,是狙击手出身的,栖云市巡逻队正儿八经的“门面”,二十八岁。
后者相对沉稳内敛、儒雅温和。虽不显壮,但身形更为凝练,肌肉更加结实,擅长协调队内事务,同样二十八岁。
听到楼上传来的、熟悉的、此起彼伏的哀嚎,以及通讯器里凌飒飒那隐约可闻的、哼歌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
陆寒川挑了挑眉:“呦呵,听这动静,飒飒今天心情不错啊。”他摩挲着下巴,目光若有所思地飘过窗外正要“享受”凌飒飒特别关照的一队和四队,又缓缓扫向自己手下那些原本在安心吃瓜的二队队员。
沈重渊眼睛里同样闪过一丝兴致,和某种机不可失的光芒:“看来是遇到什么大好事了,精力过剩。”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正好,我们队那几个小子最近也有点松懈。”视线也顺势落向了自己的三队方向。
两人之间,一种无形的、危险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滋生。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命令,甚至不等两位队长嘴角那抹“核善”的笑容完全展开,办公区周边以他们二人为圆心的区域,瞬间上演了一场堪比末日逃生的静默高速撤离!
能跑的全跑了!但凡有点正经外勤原因:
刚才还在装模作样拉伸的,此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身影眨眼消失在小器材室或走廊拐角。
正在喝水的,直接扔下水瓶(甚至顾不上盖盖子),用袖口一抹嘴,脚下生风。
甚至有两个正靠在墙边“认真”讨论战术的队员,对话戛然而止,彼此连眼神都没对,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如同受惊的弹珠般弹射向不同的安全出口!
不能立刻跑去外勤的?
“队长!东区老街好像有情况!我申请立刻去巡视!”
“报告!南区研究所的系统预警需要现场复核!非常紧急!”
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语速一个比一个快,眼神一个比一个诚挚。
而那些实在找不到借口的,以及岗位钉死在室内的文职或技术岗……
只见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将整个人“埋”进了电脑屏幕后面。背脊绷得笔直,脖子缩起,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点,眼神死死锁在闪烁的代码或报告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呐喊:
“我正在全力工作!我非常重要!我完全没听到没看到任何事!我是隐形人!是空气!是办公区里的盆栽!”
整个逃窜过程,快、静、且充满一种训练有素的混乱,在不到一分钟内完成。
然后,两位队长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狞笑,而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小兔崽子们反应还挺快”、“但你们还是太天真”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愉快笑容。
他们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共识。
几乎同时,拿起内部通讯器,用足以传遍各队区域的声音下达命令:
“二/三队所有人注意,除必要值守和紧急任务人员外,五分钟内,训练场集合!”
“缺席迟到者,加训三倍!”
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补充到:
“一切行动,听凌队指挥!”
刹那间,比方才更凄厉、更绝望、更广泛的惨叫声,如同海啸般从大楼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训练场上空,久久不散。
五分钟后,栖云巡逻队一楼露天超大综合训练场内。
凌飒飒站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穿着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他看着迅速(且哭丧着脸)集合起来的、比预期多了两三倍的人群,微微愣了一下。
但陆寒川和沈重渊就站在队伍侧前方,对他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正经,仿佛在说“凌队,请尽情操练,不用客气”。
他眨眨眼,瞬间明白了这两位同僚的“好意”。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面色惨白、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的队员们。心情很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来都来了。”
“栖云巡逻队,全体都有——”
目光扫过下面一片或绝望或认命或强打精神的脸孔,笑容更加灿烂:
“下午训练主题:适应性体能强化。先热身,二十圈负重跑。最后十名,加罚五十个负重深蹲。”
“开始!”
“啊——!!!”栖云巡逻队的上空,彻底被更加宏大、更加凄惨的集体哀嚎彻底笼罩。
今天,也是核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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