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靶场,阳光从高处的采光窗斜斜落进来,在场地里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金属气息,那是枪油、火药残留和多年射击训练混合而成的、让楚温然感到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楚温然站在中央射击位前,调整了一下耳罩,举起配枪。
“砰——”
「十环。」
“砰——”
「十环。」
他垂下枪口,微微吐出一口气,重新调整握枪的姿势。手指在扳机护圈外停留了片刻。
没有人在他旁边挤眉弄眼地要比成绩。
没有人在他瞄准的时候偷他水喝。
也没有人趁他换弹匣的时候从背后扑上来,挂在他肩膀上喊“温然你好帅”。
他重新举枪。
“砰——”
「九点九环。」
楚温然盯着靶纸看了几秒,把枪放下,开始拆解、保养。动作和平时一样熟练、一样精准,只是比平时快了一些。
昨晚,一个人的公寓里格外安静。
楚温然吃饱饭,把碗洗了,灶台擦了,垃圾倒了,连茶几上可收可不收的杂物都归置进抽屉了,沙发上常年趴着躺着歪着的超大型玩偶都拎起来规规矩矩坐好了。
楚温然洗完澡出来,宽大的浴巾擦着头发,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拖鞋踩在地板上。
看了一眼表,时间还早。
早的不像话。
平时这个点,客厅里应该充斥着乔泊辞的声音。他可能在打游戏,一边操作一边眉飞色舞地喊楚温然来看他的黄金掉落;可能在翻冰箱,期待能从角落里翻出来一块(前一批搜刮时被漏下的)巧克力;可能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看到好玩的就举到楚温然面前,也不管他在干什么,非要他看不可。
也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躺在他腿上,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说“温然我好无聊啊”,然后楚温然就会放下手里的事,低头看他,说“无聊就去睡觉”。
“不要,你陪我。”
“我这不是在陪你吗?”
“这不算,你都没看我。”
这样没营养的对话能持续半个小时,最后以乔泊辞成功把楚温然拖到床上告终。
楚温然笑了一下。
他拿起个人终端。
十五分钟前,乔泊辞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第一条是:
「安」
就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第二条是个表情。
德牧抱着一只细犬的脸mua就是一口,留下个红唇印子的动态表情包。
两条消息中间隔了足足十分钟。
楚温然都能想象,乔泊辞匆匆忙忙从任务间隙抬起头来——
可能是专案会议,也可能是在蹲守现场轮替后,乔泊辞得了喘息的时间,飞快向上报备,在严密监视下抄起终端匆匆一翻,给他发了个安。
被喊,应了一声,又三两大步跑回去,继续刚才的分析,嘴和租来一样说完后,又趁手机没锁回去迅速给自己飞来个表情包,这才恋恋不舍地交还个人终端,回到现场任务。
「好。」
「不急。」
「等你。」
楚温然连回了他三条消息,从茶几下层抽出那本最新一期的军事杂志。
封面是一架新型武装直升机的侧视图,他翻到标记过的那篇文章,讲的是新型狙击步枪的弹道系统改进,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这个沙发是他们特地换的,在搬到这间公寓后。灰色的布艺沙发,柔软耐用。
之前那个太小了,两个人挤不下,乔泊辞非要买个大的,说“一人一边,谁也别抢谁的地盘”,“省的楚温然老跑”。
结果买回来没两天,那只用来镇守沙发的超大型玩偶就被从正中踹到了旁边,半个脑袋耷拉在地上,脖子歪歪着,惨痛的好似案发现场。
两个人腻腻歪歪地挤在同侧。
不是乔泊辞搂着他,就是他搂着乔泊辞。
他看杂志的时候,乔泊辞就在旁边打游戏,赢了就凑过来亲他一口,输了就蹭着他肩膀哼哼。
偶尔楚温然看得入神,懒得搭理他,那坏了。
——最多看十分钟就会被打断。
就乔泊辞那个小赖脾气。
一开始可能只是把脚搁在他腿上,然后脚趾头开始不老实,戳他的腰。楚温然拍掉,过一会儿又戳上来。再拍掉,再戳。
“乔泊辞。”直到楚温然忍无可忍,声音带上警告。
“嗯?”乔泊辞会立马无辜地把脑袋伸起来看他。
“你的脚。”楚温然指着作案现场,乔泊辞连收都懒得收。
“我的脚怎么了?”乔泊辞会故意在他大腿上蹭,接着被楚温然一巴掌扇在脚腕上。
“拿下去。”
“不要,我冷。”
“冷就去穿袜子。”
“穿了就不冷了,我就要搁这儿。”
然后乔泊辞就会得寸进尺,整个人蹭过来,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小贱爪子也不老实,从杂志底下伸过来,戳他的肚子、肋骨、腰侧。
楚温然按他的手。按左手,右手伸过来;按右手,左手伸过来。按住了两只手,乔泊辞就用脑袋拱他。
两个人能在沙发上拉扯十多分钟。
最后杂志也受不了这份被无视的屈辱,当场翻下沙发表演跳崖。乔泊辞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满脸得意。
“温然,你打不过我。”
“试试?”
楚温然也不恼,面无表情一个顶胯,直接给他掀翻——
然后就试到床上去了。
楚温然笑了一下,继续看。
一晚上竟然看完了整本杂志,还做了整整三页笔记。
简直不可思议。
他把杂志放回茶几,把笔记本和笔收进抽屉,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
然后他去洗漱。刷牙,洗脸,情侣杯孤零零地只用了一个,全收拾完还比平常早了半个多小时。
回到现在,楚温然刚进四队办公区,迎面就看见一大盘子金灿灿的鱼饼薯条,旁边撒着椒盐,托在陈煦阳的手上。
看见楚温然,后者眼神一亮,热情地堵在门口。
“楚哥!吃薯条吗!”
楚温然瞥了一眼:“不了,谢谢。”
往前一瞧,这么两句话功夫,后面已经堆满了。
全是人,四队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拎了点吃的,大量的零食里面夹杂着少量的水杯、笔记本。
“走走走,要不刘副队一会又生气了!”周牧之紧跟在陈煦阳背后,嫌他堵路,上嘴就催。
这位一看就是老吃家了,手里跟那个杂耍一样:一手端着可乐,一手抱着坚果罐,两个。只腋下敷衍地夹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那是唯一的独苗苗了),看上去稍微动一下就要掉地上了。
“哦,就不让你出去,让你们都迟到。”一听,陈煦阳还来劲了,卡在门边不动弹了。
“哎哎哎,别推别推!薯条要撒了!!!”
但一个人哪拦得住一群,很快,陈煦阳一个弹射起飞,后面涌出来一群人,跟组团郊游似的。
脚步声、笑声、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在一起,混杂着零食的香气,把走廊搅得热闹非凡——
然后一头扎进了同层的大会议室。
你再说一遍薯条配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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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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