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消息。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深夜。

公寓客厅，楚温然“啪”一声把个人终端重重掼在沙发上。终端在沙发上跳了两跳，滑到一边。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周四下午，临近傍晚，城北老工业区。

阳光懒懒地自破旧的楼顶斜下，楚温然趴在北侧废弃小楼的二层。不是之前讨论的那栋。位置更靠北。视野能覆盖金蟾总部北侧整面外墙和周围的几条窄巷。

是他今天早上临时申请调换的。

“理由？”刘志当时正在最后一遍核对行动方案，头都没抬。

“视野覆盖。”楚温然说：“北侧是盲区。”反正突击上狙击组也帮不了太多忙。

刘志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楚温然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行。”刘志低下头，在方案上改了一笔，抓起通讯器做了出发前最后的指令：

“各小组注意，本次行动目标非常狡猾，不排除是‘阎七’的可能！重复一遍，不排除是‘阎七’的可能！”

——近三年来能逃脱四队追捕的人不算多，把四队耍的团团转的人就更少了。阎七这两个字，不需要太多额外说明。

楚温然把瞄准镜的焦距又调了一档，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里面很快传来各组频道测试的声音。

“突击一组就位。”

“突击二组就位。”

“突击三组就位。”

“支援组一组就位。”

“支援组二组就位。”

……

“狙击组就位。”最后，楚温然应声到。

耳麦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刘志的声音：“各组注意，行动！”

耳麦里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破门声、短促的喝令声。

“巡逻队做事！闲散人员蹲下！双手抱头——！”

“二组上楼！三四层核心区域，速度！”

“三组速度分散就位，南侧墙体检查，快！”

楚温然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瞄准镜的十字线扫过北侧大楼的窗户。和大楼的其他方向一样，大大小小的窗户都被钉板合死，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任何情况。

“一组报告！大厅局面已控制，正在清场！”

“二组报告！已和护卫队交火！请求支援组支援！”

“支援一组正在就位！”

“三组报告，南侧墙壁敲击发现空洞，疑似暗道位置，已同步建筑信息！”

耳麦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突进有条不紊。

“暗道里发现护卫人员！已经收缩出口堵截！位置，A7！重复一遍，位置，A7！”

就连地下堵截组也传来喜讯，发现疑似“立蛇”接头人员，那两个小时的空档果然有猫腻！

一时间，耳麦里声音更大了，各种交火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就会传来各组汇报位置和进度的信息。

楚温然余光扫着周围的几条窄巷，却一直没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阎七，还有那个疑似“立蛇”接头人的家伙。

忽地，北侧四楼，一扇窗户动了。合板被迅速取下放在一边，残破的玻璃被直接肘碎。一条手臂伸了出来，随后是半个身子。

楚温然瞳孔骤缩，十字线死死锁住那个正在从窗口翻出来的身影。

深灰色夹克。

但不是两年前那件。

更昂贵，也更人模狗样。

昏黄的夕阳光线下，透过狙击镜，楚温然甚至可以看清他左耳骨上新添了两个耳洞，金色细链明晃晃反射着火烧般的晚霞。

阎七！

翻窗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阎七一只手扣住窗框外缘，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从缝隙里滑出来，脚尖在窗台边缘一点，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在外墙那排废弃的太阳能板支架上。

接着，回头，又从窗户里扶出一个个子稍高的家伙。那人动作稍慢，但也明显受过训练。深色外套，鸭舌帽压得很低，脸看不清，但从身形和姿态看，绝不是普通手下。

立蛇的接头人！

楚温然的眼神骤然凝住。

“狙击组报告，发现目标两人，正沿北侧外墙移动。确认其中一人为两年前槐安路案主犯阎七，另一人疑似立蛇接头人员。请求狙击授权！”

一切都像是两年前那次的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耳麦里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不知不觉中，所有行动的声音都消失了，楚温然耳朵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报告，发现目标阎七，请求狙击授权！”

还是沙沙声。

楚温然的心猛地一沉。他飞快切换备用频道：“狙击组呼叫各组，通讯测试，收到请回复！”

他飞快瞄了一眼个人终端，信号格是空的。

屏蔽了！

不知道阎七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这片区域的通讯信号切了个干干净净！

检查设备的短暂工夫，两人沿着外墙的钢架快速移动。

会议室，四队讨论过总部外墙的情况，几乎与四周孤立，无法直接跃至周围建筑乃至巷墙。

“这个位置，你让我来，我也不行。”陈煦阳算得上四队最灵活的队员了，还曾被周牧之开玩笑为“阎王鬼脚七”本人。

“鬼什么脚什么？”当时陈煦阳来得晚，不知道。

“一个以身手灵活、狠辣著称的罪犯，夸你呢。”周牧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牧之！”效果立竿见影，陈煦阳一下子气的蹦了起来：“你拿我跟罪犯比！！！”

“倒是可以通过滑索下去。”陈勉指出。

“嗯，但这个方向会直接撞进支援组的包围网。”

——这附近巷墙修的高，不借助些什么极难直接攀爬。

最近的几堆废物都在支援组和楚温然的视野内。

楚温然死死盯着阎七，就见后者攀到钢架边缘，从腰间抽出一支小巧的手持弩机，抬手，瞄准，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拖着细细的钢索，精准地钉入对面二层厂房的水泥墙体。阎七将弩机扣在钢架上，回头冲身后那人打了个手势，裹着特制手套的手紧紧握着钢索，然后纵身跃出——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套与钢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个人如同一只掠食的鹰，眨眼间已经滑出二十多米。

稳稳当当立在了厂房前头废弃平房的屋顶上！

糟了！

顾不得狙击授权，楚温然瞄准了对面的弩机。

“砰！”弩机歪了一下，但没掉。

紧随其后的接头人身子在钢索上一歪，很快也划到了废弃平房的屋顶上！

“有狙！”阎七骂了一句，捂着站立不稳的接头人就地一滚，直接滚到了锈蚀钢桶的后面。

“砰！”楚温然的第二枪随之而来，正击打在立蛇接头人小腿刚刚的位置——他在留活口。

碎屑飞溅，钢桶后的阎七——现在已经梳上了油亮的大背头，用不大不小、正够楚温然听见，但油腻轻浮的语调说到：“这角度，这力度，不会还是位老朋友吧——”

“两年前狙我的也是你？”

他刚刚在监控中认出了刘志的身形，知道这次上门的还是老冤家，巡逻四队。

“砰！”回答他的是楚温然的子弹。就打在他想要探头的位置。

“啧。”阎七咋舌一声，继续戏弄到：“怎么，生气？气你两年前没能杀了我？”

“砰～！我还记得你当年那枪，就擦过我脖子高度的位置～嗯——照头去的？想灭口？”

他语调里一股子若有所思的阴险味道。

“你别说，我要是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放心合上眼睛——只可惜，打歪喽～”

“说真的，小狙击手，我挺喜欢你的……但我身边这个哥脾气不好，他很生气。”

“所以——你最好期待，自己别落到我的手上。”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压了压腰间的鼓包，短暂遮住了眼底阴森的寒光。

“永远。”

没去管他的垃圾话，楚温然紧紧盯着钢桶。有自己的压制，两人一时半会不敢冒头。

位置很不好，沿平房出去，那个方向四队的封锁很薄弱。指挥位失联，支援组也联系不上。消息传不出去。

“轰——！”

脑袋还在飞速运转，四层小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震得楚温然身下的楼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黑烟从四楼那扇半开的窗户里涌出来，碎片和灰尘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楚温然瞳孔一缩。

顾不得防护自身，他飞快又开了第四枪，第五枪。

但迟了——

阎七等的就是这一瞬！

透过被浓烟喷过的糟糕视野，他看见两个身影飞快地从平房那头退了下去，姿势很讲究，全程只露出半截腰身。

绝不能让他们离开！

楚温然飞快从狙击枪上拆下瞄准镜，塞进腰包。修长的手指顺势在腰间一划，那里有他的配枪、匕首、手铐和备用弹匣。

顾不得其他，他从二层小楼一跃而下，压低身体沿着屋顶快速移动——

阎七，这次你别想逃离我的追击！

我就说封霖市不养闲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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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