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睡了一觉,直到下午四点,才昏昏沉沉地下了楼。
秦林一看见她下来,立刻热情开口:“饿了吧?我去给你端饭。”
简知坐在了沙发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是应哥中午做的,给你热在锅里的,说是等你醒了再吃。”秦林端了一份炒菜和一碗饭放在了简知面前的茶几上,“快吃吧。”
简知看了一眼那小炒肉,她心头有点甜。
简知默默吃饭时,秦林又回到了柜台前,他观察着简知,心道这就是他未来的嫂子?不过也太嫩了吧,应理那条千年老龙配她,连老牛吃嫩草都不足以形容了。
他深刻地觉得,像应理那种老龙,就应该找个千年老妖婆,或者波涛汹涌的性感火辣大美女,才能hold得住他,眼前的小姑娘,清汤寡水,虽然漂亮,终究年轻,长久不了的。
秦林啧了一声,只觉得真是可惜了。
简知一边吃饭,一边左右看了看,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除了秦林就只有她,连其他客人都没有她忍不住问道:“老板,其他人呢?”
秦林笑了:“别叫我老板,叫我秦林就好。你是想问应哥吧?他应该捡垃圾去了。”
简知有点无语:“捡垃圾?”
“对啊,你不知道吧,这茶言山因为风景秀丽,在网上爆火,吸引了一大堆游客来,尤其是最近,人更是多得不得了。人一多,垃圾就多了,应哥看不惯他们这些人乱丢垃圾,所以就经常去捡,已经养成习惯了,只要他在这山上,就会去捡垃圾。”秦林说着,有些感慨。
简知没想到应理还挺爱护环境,她开口问道:“就没有想过请环卫工人吗?”
“请过啊,不过这山太高了,半山腰以下工人还能够捡,海拔上了三千后,就有点难了,容易高反和缺氧,后来应哥就不让他们捡高处了。”秦林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他观察着简知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异议,这才放心了一些。
简知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是啊,不过好在的是,茶言山海拔五千多,能够登顶的人很少,大多数的人都走到雪线就停止了,所以山顶上的垃圾不算多。”秦林又说。
简知嗯了一声:“不管怎么说,应先生真是辛苦了。”
风铃动,门口,应理又提着一大口袋垃圾进来了。
他戴着墨镜和口罩,手里的夹子长长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看起来就“收获”不少。
一进屋,他就取下了墨镜,然后和简知对视上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秦林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非常有眼力见地去接过了应理手里的垃圾袋和夹子,然后去后面的杂物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简知和应理。
应理没有搭理她,去了卫生间洗手。
等他再出来,简知依旧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应理坐在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没有吃完的饭菜,他低声开口:“不好吃?”
简知摇头:“没有。”
应理勾了一下唇,笑容很淡:“吃不完就算了。”
他刚起身要走,简知就拉住了他的手。
应理回头看她,就看见她干巴巴地说:“我和你一起去捡垃圾吧。”
应理立刻就被她气笑了:“谁要你去捡垃圾了?”
简知眨了下眼睛:“我不能白吃白喝你的吧,我帮你捡垃圾,算义工如何?”
应理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欠我的还少?”
一句话让简知哑口无言。
她的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倔强让他无可奈何。
应理嗤了一声:“那好,明天早上六点,你就陪我去捡垃圾,不许迟到。”
简知嗯了一声:“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简知准时地等在了民宿门口。
应理出来时看见她穿着冲锋衣等在那里,他眉头皱起,没想到她还真的来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不可能不让她去。
应理从柜台后面的箱子里拿了一个夹子和一个塑料袋给她:“走吧。”
简知接过夹子和塑料袋,抬头看他,就看见他冷硬的侧脸。
绝情不语的模样,和曾经一模一样。
两个人从民宿门口往山上走,一边攀登一边捡垃圾,什么塑料瓶、食品袋子、卫生纸、塑料袋、水果皮等等,不知不觉的就减了好多。
朦胧的晨光里,应理走在前面,简知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不由得有些动容,突然觉得这样的应理也很帅气。
如果说曾经的他青涩稚嫩如同一颗青梅,让人又酸又涩又无可奈何,如今的他就是一颗成熟的甜桃,只是看外表,就会让人觉得诱惑无比。
虽然用水果比喻男人不太确切,可是简知却觉得这样的比喻恰到好处。
简知的眼神黯然些许,她低下了头,跟在了他的身后,沉默地继续捡垃圾。
应理不经意回头,就看见她认真的模样。
他心头一软,只觉得她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倔强无比,惹人恨,又让人放不下。
两个人一路往上,又来到了那个岔路口。
这个岔路,往上就是向山顶,往右就是前往许诺坟。
以前应理走到这几天时,不会有这样强烈心酸的感觉,毕竟已经千年过去,再深的感情都会泯灭在时间的长河里。可是今天却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身后有她,所以他情绪格外不同。
那是她的坟。
虽然她如今已然回来,可是一想到她身死的千年岁月里,他和她之间的联系就只剩下了那座孤坟,他就觉得心头涩然。
他回过头,低声问她:“要去看看吗?”
简知听见他的问题,她愣了愣,随后看向指示牌,在看见“许诺坟”三个字时,她有些许愕然,随后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向了那悬崖。
空旷的悬崖上,孤坟在晨光里寂静无声,那颗巨大的茶花树依旧在静谧绽放,赤红的花朵如同截完,在这早晨里无声地燃烧。
简知和应理缓缓地走到了那坟边。
一朵茶花从树上落了下来,同其他茶花一起为这座孤坟点缀,然后在岁月里被侵蚀,化为尘埃。
应理沉默地走到了墓碑前,看着上面的“诺”字,又看了看茶树上挂着着许许多多的红色布条,那些布条上写满了来这儿的愿望,他低笑了一声:“你知道吗,这墓碑我换了五次。”
简知沉默地看着他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开始,我只想找个地儿,让她睡得安稳,所以我带着她的尸体到处找,找了好几天,找到了这座山,找到了这处悬崖。”
“我当时就想,这地方不错,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来打扰,就放在这里吧,算是一个结束。”应理说到这里,他叹息地摇了摇头,“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第二次回来时,这座坟已经杂草丛生了,四周长满了乱草,我连哪里是草,哪里是坟都分不清。”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也是他第一次为她而难过,他难以想象,若是他再晚来几十年,这坟是不是就不在了?
“我除尽了那些杂草,重新修葺了她的坟墓,然后用木头在坟前立了碑。我不知道该在碑上写什么,于是就刻了一个诺字。为了便于我下次找到这座坟,我又在旁边种了一颗茶树,并且用血灌溉了它,只是为了让它活得长久,能够代替我陪伴它。”
简知心头酸涩无比,她在坟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捡起了一朵茶花。
“第三次来,那块木头做的碑已经腐朽生虫,茶树却长得很好。可能是我的血的功劳,它长得又高又壮,甚至有山下的人类想要来把它挖走,我自然不可能同意,于是那天晚上我化作龙身,在电闪雷鸣之时于云层之间穿梭,震慑恐吓于他们,只为了让他们相信这座山上有神明庇佑,轻易挪动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会有惩罚降下。后来果然没有人再来挖树了。”
“木头做的碑不牢靠,在我第二次换了这块墓碑后,我决定第三次用石头做碑,于是我请山下的匠人给我刻了一块石碑,放在了这坟前。”
“然而那块碑很快就风化了,上面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我不得不再换了一块。茶树也越长越粗壮,根茎连接了整个悬崖,我甚至觉得她的骨血已经和茶树融为一体,她也成了这棵红茶树。”
应理说到这里,他走到茶树前,拍了拍那粗壮的枝干,看着那满树的红花,他感慨道:“这棵树长得很漂亮,古往今来,很多人来到这山上都想把它挖走,若非我当年化身为龙的事让山下的村民记忆深刻,每当有人想要来挖树他们都会全力阻止,只怕如今这棵树早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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