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分手,你听清楚了吗?”徐琢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声音非常平淡地开口道。
今天的太阳非常好,阳光暖暖的,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人身上,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浸润在温水中一样。
然而此时此刻的徐琢誉,却觉得浑身寒冷,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人毫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的默然神色上,在看见对方一点都没有反应时,他的心情更是寒凉。
虽然此时此刻,绝情的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小丑,无论他做出什么行为,在他对面的人看来,更像是一种自我表演,所以毫不在意。
“你听见我和你说的了吗?我要和你分手。”徐琢誉又重复了一遍,像个摇尾乞怜的傻瓜一样。
对方的脸在阳光下白皙得仿若透明,她漂亮的眼眸终于看了过来,微微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有一种懵懂,这种懵懂又透露着一种残忍的天真,她偏头思考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带着少女的柔软。
徐琢御的呼吸紧了紧,他别过头,忍住心头的难过,让自己表现得格外无情冷漠:“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
少女的眼神里露出了惊讶,满是对他这个答案的不相信,她歪了歪头,静默之后,突然又笑了起来:“阿誉,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她的笑容灿烂无比,是他最喜欢的模样,徐琢誉看着,更加难过,然而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我没有开玩笑,向歆,我要和你分手。”
他又重复了一次。
到目前为止,分手这句话,他说了三次。
事不过三,再好笑的玩笑,在说了三次以后,也不会好笑了。
女生的脸终于沉了下来,刚刚那抹灿烂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冷冷地看着他,眼里的质询如刀:“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徐琢誉的呼吸都困难了一些,不过他还是沉了口气,再次道:“我要和你分手。”
“为什么?”她又问,像个死循环。
“我已经说过了,我喜欢上了别人。”徐琢誉说。
“谁?”她追问,“你喜欢上了谁?”
徐琢誉看着她不死心的眼神,他眨了下眼睛,突然开口道:“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是个gay,我喜欢男的。”
下一秒,一杯咖啡从天而降,泼了徐琢誉满脸。
咖啡厅里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围观这一场分手大戏。
徐琢誉闭着眼睛,咖啡液顺着他漂亮的鼻梁滑下,他的头发湿透,脸上,脖子上,身上的衣服全部都沾上了咖啡液。
向歆已经站了起来,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徐琢誉,你和我在一起四年,什么都干过了,现在才说你是gay,你踏马逗我玩呢?”
徐琢誉没有说话,或许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立场辩解,于是他只能木然地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脸。
向歆看他没有任何解释,她突然笑了:“分手是吧?可以,你要和我分手,我得和你算精神损失费,四年时间,我的青春一大半都在这里的,你看看你准备……”
徐琢誉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默默地推到了她的面前,也让向歆剩下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那张卡,大抵没有料到他真的会如此绝情。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徐琢誉说,他的声音略微沙哑,“里面有二十万,不多……但是却是我对你力所能及的补偿了。”
静默,在此时此刻,都成了缓和气氛的调味剂。
向歆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徐琢誉冰冷无情的脸,恍惚间意识到了,他是真的要和她分手,哪怕他耗光自己所有的积蓄,他也要和她一刀两断。
所有的挽留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好像谁要是留恋,谁就输了一样。
一旁围观的人看见他俩这样沉默对峙,也纷纷发出了些许叹息。
向歆的眼眶终究还是红了,她看着自己爱了四年的男人,不想在和他最后这一刻还闹得格外难堪,所以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上了些许轻松:“好吧,徐琢誉,分手就分手,这是你说的。不过既然走到这一步,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也早就受够你了。你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读大学靠助学金奖学金,出来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也没有挣到什么钱,如果不是我养着你,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土呢!你以为你这二十万很多吗?我告诉你,在我向歆眼里,它就是买个包的零花钱而已!”
说到这里,向歆又拿起卡,直接扔在了徐琢誉的脸上,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砸出了一道红印:“拿好你的卖命钱,谁踏马稀罕!这四年就当老娘拿青春嫖你这只鸭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俩再也不见!”
撂下最后的狠话,向歆提起包包就走,在围观的人堵住她的路时,她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看什么看?!滚开啊!”
那群人赶忙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向歆匆匆离开了。
好戏结束,围观的人渐渐少了。
只有徐琢誉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咖啡液已经湿了他的衣服,那种冰冷从他的衣服渗透到了他的骨子里,他就像个冰封的雕塑,任凭外面的阳光多么温暖灿烂,他的浑身也如同冻僵了一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说实话,他没想闹得这么难堪的,他知道向歆的性格火爆,也知道她的脾气不好,他做好了她会和他大吵大闹的准备,却没有想到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会如此心痛,心痛得快要死掉。
他寂然在那里坐了许久许久,才如同木偶一般,缓缓弯腰捡起了那张卡,将上去的污渍擦掉,他慢慢勾了勾唇,有晶莹的泪珠从他脸上滑落,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忍住撕心裂肺的疼痛,起身离开了这间咖啡厅。
…………………………
一年之后
病房里,徐琢誉形容消瘦枯槁,眉眼再也看不出曾经的俊美秀气,他的眉毛头发已经掉光,戴着毛线帽子,整个人瘦得颧骨都突出了,皮肤也蜡黄无比,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的样子,可怜无比。
他的眼睛浑浊,视线涣散,看向窗外的眼神怔怔的,仿佛在渴望着什么。
他的母亲在他的病床前,一边哭泣一边替他擦手,他的朋友周允陆正在安慰他的母亲,可是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无尽的悲伤。
徐琢誉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乖乖配合,好好化疗,好好吃药,坚持到做完手术,他就可以逐渐恢复健康的,然而上天终究是没有垂怜他,不过一年,他的病情就急剧恶化,直接进入了癌症晚期,就连医生都叹息,说他的病情实在是恶化得太快了,即便做了手术,也活不久了。
最后一点生的希望也被抹去,徐琢誉感到悲哀的同时,又觉得轻松。
母亲为了替他治病,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不少的钱。如今他要死了,对于母亲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解脱?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他知道,他如果死了,母亲一定会很难过。可是再难过,终究会过去的,等到悲伤过去,母亲又会回到正常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他而辛苦了。
徐琢誉这样想着,他缓缓回过头,目光看向了周允陆。
周允陆触及到他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他要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放心吧,兄弟,你的妈就是我的妈,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徐琢誉艰难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看着周允陆,周允陆看他眼睛里缓缓露出了难过,他想了想,问道:“你是想问向歆吗?”
提起这个名字,徐琢誉的眼神略微凝固。
“你还想她干什么?你们分手这一年,她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你还念着她,你真是个傻瓜。你生病的事情,同学群里早就传遍了,这个女人不闻不问,一点表示都没有,亏你还和她在一起四年!阿誉,别想她了,忘了她吧!”周允陆说。
徐琢誉的眼神暗淡了一些,他缓缓别过头,目光又看向了窗外,就在周允陆以为他睡着了时,他的眼角却缓缓滑下了一滴泪。
周允陆见了,叹息了一声:“要不我替你打个电话?”
徐琢誉闻言,吃力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里露出了一种苍凉和释然。
周允陆没有再打电话,他只是坐在床边,替他揉捏手腕:“阿誉,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和你说,我计划等你好了,就带你一起去西藏,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布达拉宫吗……”
美好的愿望,是对生的期许,是对拥有未来的渴望。
然而有些希望,终究不会到来。
当天晚上,年仅二十七岁的徐琢誉,因为急性肾衰竭不治,与世长辞。
当周允陆满脸泪水在同学群里发布这条讣告时,命运神奇的安排正在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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