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简知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醒来时，太阳已经进了屋，落在被子上。

床头的手机铃声不断在响，简知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没有接，而是挂断，又翻身继续睡。

身侧温暖而又毛绒绒的感觉让她愣了愣，她掀开被子，才发现小狗阿遇竟然睡在她的身旁，他紧紧地挨着她，睡得很沉。

简知看着这只沉睡的小狗，眼神略微复杂。

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小狗缓缓睁开了眼睛，简知也立刻反应过来，她把他拎起来，语气责备：“我不是给你买了窝吗？你怎么睡床上？”

小狗有些无语，它记得昨天晚上明明是她抱他上来了，一觉睡醒，又不认账了。

虽然嘴上责备，可是她还是把他放回了被窝里，然后起床去洗漱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

小狗看向手机，当他看见那串数字时，他立刻就认出了这是周允陆的电话号码。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刚想要按挂断，简知就出来了，她拿起了手机，在看见还是刚刚那个号码时，她按下了接听，并且开了扩音。

“喂，是向歆吗？我是周允陆。”周允陆的声音出现在了房间里。

简知沉默了一下，声音轻轻：“我是。”

“琢誉死了，你知道吗？”周允陆问。

他的话如同一把刀，瞬间让简知脸色苍白，如同失血过多。

小狗从来没有这么讨厌周允陆的打抱不平，他这样做，让她本来已经平复的情绪又反复了，小狗的眼里露出了愤怒。

“我知道。”简知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可是她的眼睛却慢慢红了。

“你知道？”周允陆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嘲讽，“那你可真是够绝情的，再怎么说琢誉和你在一起四年，他对你怎么样你清清楚楚，如今他死了，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向歆，你真是让我佩服。”

简知的手略微颤抖，不过她的语气依旧保持平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允陆似乎也没有料到她会是如此平静的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后开口道：“后天是琢誉的葬礼，你要是还记得他对你的好，就来看看他，别让他留遗憾。”说完周允陆就挂断了电话。

简知的眼泪也滑落了下来。

小狗看她又哭了，更加生气。他从床上跳下来，在她脚边转圈圈磨蹭她的小腿，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然而简知却已经趴在梳妆台上哭了。

小狗听见她的哭声，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想她再哭了。

……………………………

“晓雯，你知道徐琢誉的葬礼在哪里举行吗？”简知一边把骨头放进狗盆里，一边给陈晓雯打电话。

陈晓雯啊了一声：“你也要去啊？”

小狗看了一眼她，看了一眼骨头，没有吃。

简知敲了敲盆，示意他吃，她嗯了一声：“去看看吧。再怎么说……好过一场。”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关心呢，”陈晓雯笑了，“不过你要去也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简知回答道。

“你知道吗？听说徐琢誉的妈妈为了给他治病，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了不少钱。徐琢誉的葬礼估计也办的很寒酸，你要去的话，记得别说什么怪话，知道吗？”徐晓雯语重心长道。

简知的睫毛颤了颤，她的声音略微发抖：“我知道。”

“你说说这人也真是，活着的时候那么优秀，却没有挣多少钱，临了临了也没剩什么，就一把骨灰，太可惜了。”徐晓雯还在感叹。

简知不敢听了，她匆匆说了一句“还有事，先挂了”，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简知深呼吸一口气，她把盆又推到小狗面前，示意他吃。

小狗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简知看他看着自己，她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你也觉得都怪我？”

小狗摇头，简知却回过头去，她笑着擦了一下自己的泪水：“的确都怪我。”

毕业的时候，外地有一个私立学校聘请徐琢誉过去做培训老师，给出的条件非常不错。按照当时的社会背景，仅仅依靠补课，徐琢誉就可以狠狠挣一大笔钱。

然而当时刚刚和徐琢誉和好的向歆只想他留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所以一听说他要去外地，立刻就又哭又闹，不让他走。

徐琢誉爱她得很，自然就没有走，反而去考了事业单位，做了一个文员，凭着他微薄的薪水和她在一起。

那时候的向歆单纯无知，满心想的都是要和徐琢誉时时刻刻在一起，却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家庭情况，她甚至天真地想过如果徐琢誉一辈子挣不到钱，那她也愿意养他一辈子。可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徐琢誉的自尊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这个锦衣玉食的小公主在一起，他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自己配得上她。

如今最大的代价已然呈现，徐琢誉和他的母亲因为他的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负债累累，凄凉死去。而她却依旧过着富足的生活，丝毫不受影响。

他的人生因为她而改变，而他的人生也因为她，如此收场。

但是人生就是如此，谁又怪得了谁呢？

毕竟当初的徐琢誉也是心甘情愿的，他也未曾料到自己会生病，也未曾想过，会这样猝然长逝。

小狗的眼里露出了悲悯，他知道一切都已经发生了，这样怪来怪去，都是徒劳。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后悔。

他也不想因为他的选择，让她因此负疚一生。

“吃饭吧，”简知说，“快点吃，吃多点，长大点。”

小狗看着她含泪的眼睛，他摇了摇尾巴，十分配合地去啃骨头了。

………………………………

晚上，简知又在喝酒。

她已经连续两天喝酒了。

也可以说，从他变成小狗和她重逢后，她每天晚上都和酒过。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明明在他的记忆里，她曾经是不爱喝酒的，甚至闻到酒的味道还会嫌弃。

没想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变了，而他，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堆骨灰。

伤感的气氛始终萦绕在屋内。

简知喝多了，就靠在沙发上，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灰褐色小狗身上，朦胧之中，她仿佛看见了徐琢誉，他正坐在那里，一脸悲伤地看着自己。

“徐琢誉……”简知呐呐开口，喊他。

小狗猛的抬头，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是不是已经知道它是他了。然而当他看见她迷离的眼神时，他又反应过来，是她喝醉了，产生幻觉了。

它起身轻轻地汪了两声，想让她清醒一点。

然而简知却根本不看他，只是伤心欲绝地开口：“徐琢誉……”

小狗又汪了一声，却只是徒劳。

简知笑了起来，笑容无比悲伤：“你现在得意了？看我这么难过，你高兴了？你踏马就是故意的，你宁愿骗我说你喜欢上别人了，你骗我说你是gay，你踏马都不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吗？！”

她开始愤怒，对着她幻觉中的徐琢誉大发雷霆，她把手里的啤酒瓶朝他砸了过去，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让小狗的耳朵颤了颤。

他连忙凑近她，张口含住她的衣袖，想让她清醒一点，然而简知却直接推开了他，再次勃然大怒：“徐琢誉，徐琢誉，你这个骗子！你害我这样痛苦，害我这样内疚，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你得意了！你高兴了！你让我这辈子都带着对你的愧疚活下去，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对不对？！”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又被她擦干净，她笑了起来，笑容带着几分癫狂：“我告诉你，我不会的！我要忘了你，永永远远地忘了你！我会找很多男人，我会有更精彩的人生，我不会为了你停留，你在我的生命里，只是一个过客！不，你连过客都算不上，你就是个路人甲！你别指望我会记住你一辈子！”

狠话说多了，也许自己就相信了。

小狗徐琢誉看着她一边笑一边流泪的模样，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这样陷入无尽的痛苦里，循环往复地经历失去他的撕心裂肺。

他开始后悔，或许他当初不应该骗她的，或许他把一切告诉她，即便他的生命消散得格外快，但是至少他们还能够在一起几个月，他可以让她慢慢接受他会离开她的事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跳楼一般的打击，让她根本没有时间缓冲和接受，才变成如今这幅时好时坏的失常模样。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这一步，他错的太离谱了。

他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到头来却害得她成了这样，他心痛难忍，她又何尝不是心如刀割？

明明他就在她面前，可是却不能告诉她，他还在，他就在她的身边，一直陪着她，永远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