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嘀嘀嘀的闹铃声在静谧的寝室里响起。
闹铃声很轻，但被顾辰安放在枕头边，加上他睡眠浅，一叫就醒了。
顾辰安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一会 ，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寝室里一片昏暗，室友们还在睡，他穿好衣服，迅速洗漱完毕。
南方的深秋多雨，湿气重，顾辰安昨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挂在通风处挂了一晚上，干得也差不多。
他昨晚睡前把另一件干净的校服叠好放在袋子里，临出门之前，顾辰安又检查了一遍袋子才推门出去。
寝室门小声被拉开,顾辰安放缓脚步，悄声走出。
走廊上也没开灯，没什么光，顾辰安左右看了看黑洞洞的走廊，还是拿出了手电筒。
高三生普遍都被安排在一二楼，高二高一的学生会被分在三楼到六楼。
少年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向上走，白炽光扫过台面，他一阶一阶数着台阶，学校的每层台阶都只有十五层，但顾辰安也遇到过只有第十四层台阶的情况。
踩上去就会陷入鬼打墙，不用管，跨过去就好。
“九、十、十一……十四。”
顾辰安：“……”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生存警告：检测到危险因素，第十四阶，请远离！]
[生存提示：阶梯有十五阶，它被困在了无尽长阶里，钥匙是第十四阶，踩上仅有的第十四个楼阶，它会将你的灵魂与躯体剥离，代替你活下去，而被困住的灵魂在无尽的困厄中等待着下一个目标]
少年没犹豫，直接大跨步上楼，身边擦过一阵冷风，发丝微乱，顾辰安稳了稳心神，顺利抵达四楼。
他站在404门口，轻声敲了三下，敲门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分外突兀。
“宋诀，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没人应，顾辰安站在原地，下意识搓搓手臂，一张信封突然从门缝里滑出，他低头，不自觉退了一小步。
“粉色的……”
“又是那个……”情书？
顾辰安弯腰捡起，疑惑在心间发酵，碰到这些情书的时候，系统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这些情书是安全的，但怎么看——这些情书都很诡异。
404的房门忽然打开，他仰头看，深深门缝里露着半张完好的俊脸，而另外半边脸隐于黑暗中。
宋诀压着眉，长睫垂落，漆黑瞳孔吸引了顾辰安的全部视线，极黑的瞳孔像是盛满浓墨的玻璃珠。
“阿、诀……”顾辰安捏紧那封情书，大脑无法思考，愣愣地看着宋诀，嘴唇轻轻开合，“不……宋……宋……阿诀。”
“学长叫我阿诀就好。”
顾辰安突觉脸上一阵凉意拂过，原来是宋诀冰凉的左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凉意丝丝缕缕缠绕在肌肤上。
宋诀的手从脸颊拂过脖颈，拇指在顾辰安的喉结上轻轻摩挲，少年觉得痒，轻微地摇摇脑袋，宋诀冰凉的手从脖颈游移到肩上又缓慢地一寸寸挪至顾辰安的手背，慢慢合拢。
“学长，进门吧。”宋诀的视线落在那张情书上，轻声询问，“学长，这是什么？”
被拉进寝室的顾辰安尴尬地想要藏起情书，却被宋诀制止，后背靠在坚硬的木门上。
“没，没什么，路上捡的，不知道是什么……”
“捡的？我可以看看吗？”话虽是这么说，宋诀却已经把信拿走拆开，寝室没开灯，顾辰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得清字的。
宋诀离得很近，顾辰安下意识侧脸，耳尖绯红，仿佛听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在胸膛里不受控制地颤栗。
砰。
砰。
砰。
宋诀身上带着干净的气息，闻着像是一种雨后沾着露珠的橘子还有一股柠檬香混杂着焦油味……微辛的焦油味……
顾辰安已经无法思考，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受控制，再待下去就要对小学弟做点不好的事情了，但两条腿就像扎根在地上，闻着宋诀身上的气味就腿软。
“悄悄告诉你，我无数次想象过亲吻你，想象你唇的柔软和气息，想象你舌尖的湿润，你接吻的时候会睁开眼吗？还是闭着眼睛不看我？嗯……原来是情书啊……底下还有给学长的署名呢。”
宋诀的声音低沉沙哑但有又是带着青涩的清朗声线，不像顾辰安的声音那么干脆清晰，反倒有些黏糊的意味，顾辰安的脸唰一下全红了。
“阿，阿诀……你怎么是一个人住的？”
少年强撑着身子，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看，急急忙忙扯开话题。
这寝室六张床，只有靠近阳台的4号床上有被褥，5号床的床板上堆着些杂物，其余都是空落落的，原本狭小的空间倒显得宽阔。
宋诀毫不在意地回答：“他们搬出去了。”
“搬出去？”
“是啊，他们不愿意和我住一起，觉得晦气。”
顾辰安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肩头一重，宋诀可怜巴巴地靠在少年颈窝，姿态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学长……”
“宋诀！等等……”顾辰安伸手欲推，却被更紧地拢进怀里，几乎是严丝合缝，他便再也不想拒绝。
“学长的心跳得好快，为什么？”
“我，我，我不知道。”
顾辰安感觉他的心不止乱跳，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灼热的心火烧得很旺，也不知是哪来的火，烧得他四肢都软。
见鬼的，他现在觉得宋诀很可爱很招人疼，看着那半张毁容的脸满满眼只剩心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学长，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学长接吻的时候会闭眼吗？”
“我怎么知道……我我我没，没——”
宋诀的吻擦着下唇落在嘴角，清浅地像是蝴蝶落下，顾辰安瞳孔紧缩，喉结滚动，耳边一个声音告诉他——侧头，张嘴，和他接吻。
顾辰安轻轻侧头，跟着声音的指示，吻就不偏不倚落在唇间。
宋诀激动地喘息，毫不犹豫吻住顾辰安的唇，小学弟看着青涩却极为霸道地撬开他的牙关，与之交换着粘腻的唾液，更是掐住了顾辰安的下颚。
力道并不重，却让顾辰安合不上唇，舌尖交.缠，带出啧啧水声。
高中，男寝，学弟，舌吻。
毫无相关的词汇组成一句完整的话，给顾辰安八百个胆子，他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凌晨的男寝和学弟舌吻。
……这正常吗？太炸裂了，这传出去都要被蛐蛐一辈子啊。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顾辰安你在干嘛？！！！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身体反应却背道而驰，宋诀把顾辰安托着屁股抱起来，压在门上，顾辰安也不自觉环住宋诀的颈，右手下意识抓住宋诀的后发。
“辰辰、辰辰……”
顾辰安被他的喃喃弄得有些恍惚：“宋……宋诀……你……唔嗯……你之前认识我吗？”
宋诀静默一瞬，更凶得吻上来。
“不认识。”
“不，不可能……你，你认识的……”
“我不认识，真的，学长。”
宋诀停止了亲吻，认真端详着顾辰安，视线一寸寸扫过五官，眼神发亮。
“学长，我想和你在一起，求求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砰。
砰。
砰。
肾上腺素又开始飙升，顾辰安的脑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胡乱塞满，能轻松做出立体几何的脑子，卡壳得一点也转不动。
“好，好……”
最后，顾辰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答案。
“好。”
宋诀安静地继续抱着他，没有松手，湿漉的南方天，室内却错觉得让顾辰安感到闷热，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少年动动发软的四肢，放任自己抱紧宋诀，他的目光不自觉游移着，猛地一滞，宋诀的声音在耳边细语。
“学长，我的校服外套已经干了，你把校服拿回去吧。不用你送。”
“……”顾辰安嘴唇张合，说不出话。
“学长，你中午可以陪我吃饭吗？如果不行也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我只是想见你。”
顾辰安揉了揉眼睛，又往那边看去。
“学长……你怎么不说话？”
“……没事，没事，当然可以了……阿诀，你这寝室是一个人住对吧？”
“是啊，一个人啊。”
顾辰安有些惴惴不安，就在刚刚，他看见靠近阳台那边的玻璃上——映出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影。
轮廓模糊，神情也看不清，但似乎是……在笑。
但是系统没有出现，宋诀的怀抱又让他安心，大概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加上青云高中这地实在邪门，出幻觉了吧。
少年看看表，有些为难。
“阿诀，我得去教室了，快五点五十了。”
“再等等好不好……我想和学长再待一会……”宋诀深深埋进顾辰安怀里，小狗似地嗅闻，“我还记得辰辰的味道……”
顾辰安立刻投降，满脑子都是宋诀的话，别的什么也想不起，不贴着就浑身难受：“不想去上课，想和阿诀待在一起。”
宋诀在黑暗中满意勾唇，牵动那半张崎岖的脸，恍如恶鬼。
“再待一会，六点十分到教室就好，不会影响辰辰早读的。”
“好好。”顾辰安忙不迭地回，被宋诀抱到床上，两个十八岁的少年长手长脚地挨在一块，相互贴紧，依赖地互相取暖。
“诶，这——”这是什么？
枕头边有一本写着宋诀名字的笔记本，看着陈旧，边缘还有些黑乎的痕迹，顾辰安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多问了一嘴，宋诀立刻压住那本书往枕头底下塞。
“没什么，我的日记本而已。”
顾辰安没有偷窥别人**的习惯，听宋诀这么说也就作罢，继续蜷在他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