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夜晚，沉默的东宫，邵东躺在床上，就像一具尸体。

球球似乎无法忍受这种宁静，他在邵东的意识中来回翻滚，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可能是自从邵东醒过来，他们每天都会遇到点新麻烦，总能一起吐槽那位道君皇帝，而最近无事发生，他们只能静待北边战事的结果。

因此，邵东也就不怎么和系统联系了，他的目光更多的放在了身边几个年轻人身上，譬如经常把种彦崧和潘策叫来说话，与东宫的少傅、学士们一同读书说话。

果然，人类对于社会性的需求还是要从人类本身满足，而不是某种诡异的AI可以满足的。球球，哦，应该说是系统背后一直观察着邵东意识的那个人，露出了微笑。

“我说，你还记得过去的事情吗？你自己过去的事。”

面对球球的问题，邵东显得很意外：“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我都死了，既然能参与……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我是怎么能参与这个模拟测试的？”

“你幸运。”

系·球球·统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躺尸的邵东眯起眼睛，总觉得对方回答的太快了。快的仿佛一直等着他问这个问题，而这个答案是酝酿已久的，不对劲。

系统还要再问邵东是否还挂念过去的日子，而邵东看着在灯光下显着阴森的屋顶雕画，漠然的摇头：不记得了。

球球没有继续追问，他安静的待在邵东的意识中，平时环绕在虚拟体周围的光环也熄灭了。

“……怎么会不记得。”

在遥远的，真实的未来，一间研究室里，带着头盔、头上还贴着电极、躺在躺椅上的男人睁开蓝色的眼睛。

冷淡的女声响起：“你认为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蓝眼睛的男人看着对面那个穿着联盟校官军服的女人：“如果你问的是我专业角度的看法，那么，我认为他还可以。”

“这是建立在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的还可以，邵东无非是接受现实，但他实际上还活着，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通过怎样的方式告诉他。”女人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德拉诺先生，我必须严肃的告诉你，战况很紧张，而邵东是联盟需要的人。”

“是联盟需要，还是你那位将军需要他？”

阿瑟·德拉诺摆出愿意沟通的笑容，随意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和电极，言辞却毫不让步：“那位卡林顿将军，战局对她不利，所以她需要邵东立刻醒过来，帮她斡旋联盟与战区的关系。薛惟上校，别摆出一副战友情深的样子，你并不是为了邵。”

“这不重要。”薛惟毫不在意阿瑟的指责，她的目光落在了玻璃墙那一头，躺在病床上，环绕着各种仪器线路邵东身上—准确的说是邵东失去意识的身体上，“重要的是邵东醒过来，他的看法，你还不知道吗？”

“何况，我认为比起我与邵东的战友关系，”薛惟语气变得轻松：“你才应该更担心他醒过来以后，你们岌岌可危的关系将走向何方。我们相识一场，德拉诺先生，提前祝你平安上岸，得偿所愿。”

言毕，薛惟起身离开了这间小小的安全房，推开门的一瞬间，薛惟眯上眼睛。这间安全房隐藏在功林星里，因为战争的关系，这颗星球的人要么被强制征兵做了炮灰，要么携家带口逃走。

寥落无人，正好用于随即选择藏身地，隐匿行踪。

进入80世纪，作为平民居住地的功林星，遍地一体式房屋，足够高大宽敞，只是室内有不可关闭的广告牌。所幸投放广告牌的联盟官方还有些残存的人性，五彩斑斓的广告牌只在一层楼的内外墙上。

这就给了此地居民改善生活条件的余地，他们最初将一楼作为饲养小宠物的地方，但不久之后，宠物就开始出现刻板行为，以及莫名的攻击性，并且寿命缩短。

这样就只能将一楼变为储藏室，而家徒四壁的人选择将室内广告牌蒙上黑布，继续生活在里面。略有闲钱的人则为此装上隔音罩，进一步避免自己遭受光污染与声污染。

功林星居民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没有任一个人试图让联盟去掉广告牌在功林星的投入，因为大家都知道，除功林星以外，其他星球的平民住宅也有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榨干他们的最后一分钱。

多年运行之后，很多人甚至将自家一层外墙拆掉一部分，让广告牌暴露在阳光下，试图达到加速电子屏老化的目的。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种行为居然被评选为“本世纪最具复古科幻风格的景点”，功林星一举成名。

联盟与帝国、商会及彭达尔星四方签订和平协议之后，位于联盟边陲的功林星贫民窟居然成为了“星际旅行必来景点”。

可惜，和平协议破坏之后，功林星又处在战争第一线，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在第一时间组织防线。

摇摇欲坠的门窗，破烂的隔离带，散落各处的电子垃圾。溅在房屋内外，蔓延到街道上的黑色血迹，无不证明了当时战况的惨烈。

显然人类的道德水准没有随着科技的进步而进步，薛惟收回目光，打开个人小型飞行系统，三秒钟升上高空，朝着空中临时基地远去。

德拉诺站在玻璃的另一端看着邵东，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但他还是不敢走近他……自己虽然讥讽薛惟，但阿瑟·德拉诺很清楚，薛惟所言不虚，邵东醒过来，压力都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和他一辈子停留在意识海中，对自己并不是坏事。德拉诺闭上眼，惊恐的发现这个念头居然是那么的有吸引力……让他的手蠢蠢欲动。

邵东没法知道意识之外发生的事情，他依然躺在床上，但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就在刚才，从那个球球提出的问题里，他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自己已经宣告死亡，那么对方为什么会问出关于过去的问题。

他清醒至今，系统都没有问起过过去的事情，一星半点都没有涉及。反正“他死了”，但今天为什么突然提起？

太突兀了，邵东仔细回忆前后情景，实在找不出系统会提出这个问题的理由。细细琢磨，邵东甚至感受到了那句话当中的迟疑……那不像是系统会问的问题，更像是某个人会问的。

邵东现在才想起最初系统对他说的，什么历史模拟系统……不对，自己疏忽了，其实这更像是那个时代军用的意识建构技术。

通过电子生物学模拟大脑活动，通过外部设备构建一个虚拟意识环境，通常用来进行创伤恢复。但也有人用这种技术进行非法行为，譬如虚拟记忆，彻底对一个人进行洗脑，再配合整容术，几乎毫无破绽。

正因为此，所以这种技术受到了极大限制，必须经过很多手续才能获得使用许可。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卡普斯基联邦解体之后，部分设备和技术人员流落到了黑市上。

更何况，卡普斯基联邦分裂成为星际商业联盟和黑鸵鸟佣军组织之后，双方对于出卖解体的卡普斯基旧技术显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也造成了只要有门路，弄一些所谓的“违禁品”并不是特别难，尤其在战争进入白热化之后。尽管联盟和帝国都试图严禁黑市流通，但没多大作用。

而德拉诺，邵东睁开眼睛，他还是必须直面这个名字！

虽然虚拟意识的技术有一定门槛，但以德拉诺的水平和能力，弄一套设备并使用并不难。

难道我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死亡？邵东悚然想到，如果他没有死，那么现在他在哪里？是被德拉诺弄到手里了吗？

邵东辗转反侧，一时之间都没心思关注如今的局势，满心都在琢磨“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而系统最近也安静的诡异，邵东几次主动叫它，都没能召唤出那个球。

“由此来看，果然有鬼啊！”东宫中，潘策惊呼道。

种彦崧看着潘策，潘策看着张保，而张保暗中看着皇太子，希望太子殿下能赶紧说句话。可皇太子一脸严肃，却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什么朝廷大计。

邵东只是在神游天外，反正都是假的，他现在连应付差事的心情都没了。随便吧，毕竟自己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呵呵。

缓更不是弃坑，我没有弃坑！！！

考驾照ing，不过今天开始之后的一个月估计可以争取日更，没办法，我们这已经零下二十度了，太冷了2333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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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宋钦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