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局的路上，于婉兮坐在后排，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江清屿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她，发现这位贵妇人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车载电台内部通讯频道里传出留守局里提供后勤支持的张伟的汇报声：“顾队，情况不太对劲。陈明远的手机信号在昨晚11点后就完全消失了，最后定位在城东区，一直没有挪动。”

顾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名下的车辆呢？”

“都停在公司车库，一辆都没动过。”张伟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声，“更奇怪的是苏芮——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一个咖啡馆，之后就再没移动过。”

“咖啡馆叫什么名字？”

“左岸。”

“啊啊啊我知道这个店！”

另一辆车上的刘雨晴反应有些激烈，一声把其他人都震了个激灵。

“这是市里一个网红咖啡店，以超高价格和非常复杂的预约程序出名，我一直没约上。”

“不过我看店主的朋友圈这几天不营业诶，苏芮的手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顾泽安排那边的张伟行动：“查一下这家店。”

“正在查。”

“另外顾队，陈明远的的信用卡、银行卡这两天都没有消费记录，现代社会这种事情居然真的能发生我也是大开眼界了。”

“有点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现金。”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吴哥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顶，突然开口：“会不会躲在他哪个情妇那儿？这种有钱人，说不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窝。”

别的警察没说话，于婉兮先开口了：“不会，苏芮回来之后陈明远洁身自好，没有第三个人了。”

江清屿开口：“陈明远会不会在什么隐蔽的房产？比如用别人名义买的？”

“张伟，查陈明远直系亲属名下的房产，还有他公司高管层的住所。”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警车驶过一座高架桥。桥下的河水泛着幽暗的光，江清屿的目光追随着河面上破碎的灯光倒影，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等等——”

“我记得当初我们查陈明远的财务记录时，他在三个月前曾向一个叫做静湖山庄的收款方支付了一笔定金，但后续没有消费记录。”

“后来我查了一下，那是城东区的一个度假酒店，环境僻静，很多商务人士用来谈机密项目。”

顾泽眼神一凛，正要说话，又听到张伟的回复：“顾队，查了陈明远亲属和下属的房产，没有可疑的。但是静湖山庄确实有个长期预留的套房，登记人是苏芮的朋友，叫周雯。”

“周雯？”李姐翻着资料，“是不是苏芮画室的那个合伙人？”

“对！”张伟的声音突然提高，“就是同一个人！”

“我想起来了，左岸咖啡店的老板也叫周雯，会不会也是这个周雯？”

“我查查。”

顾泽打开导航：“静湖山庄距离我们当前位置25分钟车程。”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于婉兮，果断按下对讲机：“张伟，联系当地派出所，让他们先派人封锁静湖山庄的所有出口。我们直接过去。”

吴哥浓眉拧成疙瘩：“可他为啥选静湖山庄而不是直接逃跑？虽然那地方荒得很，可也是一脚油门的事，不至于完全安全啊。”

“我倒觉得恰恰因为荒。”李姐突然插话，“那儿除了酒店，还有一大片别墅区同样对外出租，全是独门独院，有些富豪专门租来……”她突然噤声，瞥了眼后座的于婉兮。

“养情人。”于婉兮冷冷接话，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真让人恶心。”

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湖面上飘荡着薄雾，将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灰色之中。

别墅的落地窗前，苏芮静静地站着，身上只披了一件丝质睡袍，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细长香烟，烟头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

她身后的床上，陈明远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搭在她刚才躺过的位置。

“明远……”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陈明远立刻惊醒，条件反射地去摸旁边躺着的苏芮：“怎么了？”

苏芮转身时已经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赤着脚跑到床边：“我、我好像听到警笛声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睡袍前襟，指节发白，“会不会是警察找来了？”

陈明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别怕，那只是你的错觉。”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王强会把一切都推到于婉兮身上，警察现在应该正在审问她呢。”

苏芮仰起脸，睫毛上挂着颤颤巍巍的泪珠：“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陈明远打断她，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就结婚。这么多年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了。”

苏芮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我一定会把豆豆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疼爱。”

陈明远沉浸在幻想里：“豆豆肯定会喜欢你。你画画那么好，可以教他……”

“我会给他画很多画。”苏芮轻声说，指尖在他后背画着无形的图案，“把他小时候的样子都画下来，等他长大再一张一张指给他看。”

在陈明远看不见的角度，苏芮的眼神一片清明。她的手指在他背后轻轻画着圈，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在湖面上。远处的山路上，几辆没有开警笛的警车正悄无声息地向山庄驶来。

苏芮轻轻挣脱陈明远的怀抱，重新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晨光在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照不进她幽深的眼眸。

“天快亮了。”她轻声说，指尖在玻璃上划过，“既然醒了，名媛我去给你煮杯咖啡。”

陈明远慵懒地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她纤细的背影：“多放点糖，像以前一样。”

苏芮背对着他，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知道啦。”

吧台后面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苏芮很快端着咖啡回到床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明远，你说等事情过去后，我们要不要去欧洲度蜜月？”

陈明远接过咖啡，顺势将她拉进怀里：“都听你的。”他啜饮一口，眉头微皱，“怎么不放糖？”

苏芮眨了眨眼：“哎呀，我忘了。”她作势要起身，“我再去拿——”

“不用了。”陈明远拽住她的手腕，“就这样吧。”

窗外，几只早起的咕咕开始啼叫。

“对了，豆豆知道我们要结婚的事吗？”

陈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瞬：“等彻底安顿下来再告诉他。”

“也是。”苏芮体贴地点头，手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小孩子需要时间适应。”

咖啡杯在陈明远手中微微倾斜，褐色的液体在杯沿晃了晃，陈明远觉得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涣散，眉头紧锁，努力对抗着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他抬头看向苏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在咖啡里放了什么？”

苏芮的笑容依旧温柔，她轻轻抽回手，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只是一点让你安静下来的东西。”

陈明远试图起身，却发现四肢软绵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