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常蜜从培养箱中爬出来时又是深夜。在浴缸中放水，她美滋滋的躺进去泡澡。

这种时候的享受，就是她花钱搬出来住的理由。

常蜜喜欢泡澡，浴室堪称是她的另一个卧室，里面放着杂志、书籍、小电视还有二手电脑。她把万圣节主题的泡泡球扔进水中，泡泡球与水接触，释放出的气体好象火箭加速气，推着它在水中跑来跑去，很快一缸水变成了血红色。

她绑着丸子头，抬腿进去，把自己埋在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系统幽幽的出声：我还在呢。

常蜜：……

系统：就在我帮你统计结果的这段沉默时间里，你完全把我忘了吧。

常蜜：……

你平常大声的一逼，骤然安静当然会给我离开的错觉啊！怪我吗？怪我吗！

她试探着说：对不起？

系统：哼。

任务完成清单在她脑海里出现。

最上面依然是一个闪闪发光的S级评定，最下面的实施奖励结余有十四万。

常蜜第一次了解到富豪人家视金钱涨幅如数字变动的装逼感，并没有对这次奖金变少提出疑问，反而带着‘下次我能挣得更多’的淡淡自信。

系统：看来死亡次数多了有点坏脑子。

常蜜：……

算了算了，它还是个实习小系统。

这次账单接着出现，扣掉能力包后，她进账了5万。

常蜜还记得上次自己看到帐单后，心痛的无以复加，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心塞的不看了。这次她心平气和的细看了条目，发现‘账单’和移。动话费扣缴一样，某个项目莫名就出现并扣钱。

系统：我不知道，我只是复制主脑计算结果，别问我，我只是个搬运工。

常蜜：……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系统：宿主你记着上次去模糊记忆的路吗？

常蜜：记着。

系统：那就好，我去休假了，下个任务见。

伴随着‘滴——’的声音，系统下线了。

常蜜清净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

打开电视，午夜连续剧发出轻轻的声响，让屋子里不至于冷清。她靠着浴缸，漫无目的想着，下次不能总在下午进去任务世界了，每次出来都是凌晨，对皮肤不好。

窗外保安巡视一圈，车顶的蓝光闪过，渐渐隐去。

一辆黑色卡宴低调的停在树荫下，它与黑暗静静的融为一体，虽然那里没有停车线，但是顶多也是个违规停车的事情，并没有惊动保安。

车内，打火机发出咔擦声，火光映照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垂着眼眸，叼着烟凑近火焰。

火光消失，一点烟头星火出现。遥遥呼应着常蜜家一楼暖黄的灯光。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白色烟雾散开在车里，背景音里有撩水声和午夜剧的无病呻吟，在车内随着烟雾一同弥漫。他握着方向盘，轻轻用食指敲打着。

第二天常蜜依然选择打车去基层办事处模糊记忆。

周六周日打车的人格外多，在校区里憋了一周的同学，这天正是呼朋引伴出去玩的时候。常蜜好不容易排上车，又在商业街被堵住了。

司机大叔好不容易过了红线标注的拥挤路口，眼看前方的绿灯时间即将见底，索性一脚油门直冲而去，很不巧的在他前轮接触斑马线的那一刻正式转红。

司机猛地刹车，常蜜被他的车技颠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车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只觉得自己身体不动，但是五脏六腑包括大小脑都被看不见的冲击波撞了一下，有股直达灵魂的恶心感。

司机师傅当即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走下车。常蜜毕竟是乘客，担心在闹市出现口角争执，索性也跟着下车。

司机看到后面撞了他家小金杯的是辆卡宴，整个人愣了一下，气势顿时矮了一截。走到驾驶座边，客气的敲敲玻璃。

常蜜：……

师傅，你这反应未免太真实了。

她眼看这场事故双方不会撕破脸闹出大事，索性安静的站在一边等着他们谈判。

司机师傅敲了两下玻璃，事故方并没有摇下车窗，像电视剧一样扔出一张卡，而是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从容的走了出来。

常蜜先是看见了一只做工考究的黑色皮靴，黑色袜子以及黑色的西装裤脚。

第一感觉：好贵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一脸精英范儿的从车上下来，大长腿站直后比司机师傅高出一个头。

常蜜在心里同情了师傅一秒。

……太惨了，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偏偏从金钱、外形乃至身高、发量，全方位输了个彻底。

更不要说对方帅的鹤立鸡群，在周围慢慢围过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中，堪称人群高光点。

好在西装事故男子异常有修养，看了一眼小金杯被撞到变形的屁。股，二话不说便掏出了钱包，递给司机一张卡，问道，“有pos机吗？”

司机师傅举着手机，上面亮着微信收款二维码。

他看了一眼，眼中带着迷惑。

司机：“你把银行卡绑上去，就能转账了。”

到了具体操作的地方，西装男子并没有微信，司机师傅的绑卡过程是儿子代劳的。

常蜜围观全程，这时候忍不住走过去，开口对精英男子说，“我帮你绑卡吧。”

对方低头看来，神情淡淡的同她对视了一会儿，常蜜忍不住眨眨眼，心中疑惑自己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他勾唇，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麻烦你了。”完全是初次见面，恰到好处的礼貌。

常蜜接过对方的手机，也是黑色的，很沉，但是手感很好。她按了一下开机键便直接解锁了，上面都是英文的字母，她找到app商城下载国际版微信，到一半的时候跳出短信提示，余额不足。

西装男子听到短信提示音，低头说，“我看看。”他无比自然的把手撑在自己的卡宴上，俯身前倾，另一只手去点手机屏幕。这个角度刚好将常蜜半圈在自己怀中，呼吸浅浅的喷到她的发顶。

他点开短信，常蜜看见上面提醒他已欠费，无法使用国际漫游。

常蜜：……！！

她以为对方开的是流量，没想到居然是国际漫游吗？！10元1M的那种？她还用国际漫游帮他下微信？！！

谁会在本国用国际漫游啊！

常蜜感到窒息，以至于没发现他们的姿势有什么不对。

西装男子从容的给自己交了一千元话费，然后继续下载安装。

她被有钱の的任性打击到了，默默的帮他绑卡，转账。因为数额超过了微信最大值，所以转了好几次，司机师傅都十分犹豫的说：“其实……不用这么多。”

他表情不多，淡然道，“多出来的是医院检查费用。”

然后他转头看着常蜜：“我送你吧。”

常蜜看着司机师傅那可可怜怜的小金杯，一缕青烟从后面冒起，接下来路程还很长，她确实有点怀疑它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她点头，冲事故方笑了一下，客气道，“那就麻烦你了。”

男子再次勾唇笑了，但是他很快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常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前方的小金杯冒着烟，歪歪扭扭的开走了。

男子关上门，外面的喇叭声、人烟吵闹声和汽车轰鸣声瞬间消失，车厢内顿时陷入安静中。

他的声音低沉，好像大提琴的音色，声调起伏很少，显得无比冷静。他用这既优美又冷静的声音问道：“去哪里。”

他的声音充斥车厢，一下让空间逼仄了不少。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好像是一座帅气的雕像，但当他出声，强烈的气势便突出了个人存在，令人无法忽视。常蜜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安全带，报出了基层管理处的地点。

男子点点头，慢慢的开车。

反光镜里，常蜜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头发绑成马尾，柔软的垂在肩膀上。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和发尾上，衬得她面孔莹白，带着点不谙世故的天真。

他握住方向盘，食指轻轻的在上面敲了敲。

“你是在那里工作吗。”他问，声音打破宁静，常蜜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当她骤然被问到的时候，整个人会显得特别无辜，眼睛微微睁大，好像一汪见底的池水，“不是啊，我在上学，只是有事去那里。”

“你是T大的学生。”明明是问句，他依然语气平平，只在最后上扬了声调。

“对啊，你呢？”

他说，“社会人士。”

常蜜忍不住笑了一下，“一眼就看出来了，毕竟上班的人才会穿西装。”她想了想，补充道，“社会人一般也不是你这样的，他们要带墨镜和大金链子。”

她低头，看见两人车座间的置物架上放着烟灰缸，里面有两只烟头，“抽烟这点倒是蛮符合的。”

西装精英男子挑眉，“我不抽烟。”

常蜜弹了弹烟灰缸的玻璃，“物证在这儿呢。”

他轻笑了一下，“抽烟让我平静，我只在很特别、很特别的时候会碰它们。”他轻轻的重复了一下特别。

这个话题很快过去，快到目的地，他不经意的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常蜜正在刷手机，她没有抬头，直接回答，“常蜜，我叫常蜜。”

经常会有人搭讪她，询问名字和手机，常蜜习惯了，虽然不会同他们有更多的发展，但是为了避免麻烦，她都是会给的。

何况是这个路上偶遇的男人，在她看来，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交集了，告诉他也没什么。但是询问他的信息就没有必要了。

男人轻轻的重复了一遍，让她的名字在舌尖滚过。他低低的笑了，“好甜的名字，很适合你。”

卡宴缓缓停下，他说，“到了。”

常蜜打开车门，很是元气的同他道别，然后便关上车门离开了。

走电梯，负六楼，又遇见了熟悉的路任佳。青年带她走进房间内，翻了一下手上的报告，问道，“你的监测数据显实，这个世界最后是死亡状态，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常蜜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

路任佳循循善诱，“我知道对自己诚实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是只有让我更加了解你，我才能更好的帮助你。”顿了顿，他补充道，“你有没有在发现死亡无法伤害你时，认为自己浑身充满力量？”

常蜜诚实的面对自己，对自己弱鸡的体质一清二楚，“我觉得没有人能比我更不经打了吧。”

路任佳：“……”

他在表格上写了点东西，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更加脆弱，好像一颗风雨中的小草，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无法分清任务和现实？”

常蜜一脸真诚的疑惑，“我只是做了两场任务，就不能是个人了吗？”

路任佳被她的问话逗笑了。

他翘着腿，靠着椅背，又将报告向后翻了一页，哪怕是面临死亡，她的身体检测数据依然平静，“看来你真的很适合这个职位。”何止适合，这股冷静宛如就是为了任务而生的。

常蜜躺上去，听到他的话，不确定他的表达意向，试探道：“……谢谢？”

“开始吧。”路任佳公事公办的帮她模糊记忆。

脑海中那些微凉的雨丝和带笑的青年一点点远去，最后只剩下浅浅的影子。

常蜜突然有些难过，但最后，就连这难过都被清理了。

*

她走出基层办事处，卡宴依然停在那里，男人靠着车，慢慢的吸烟，看见她出来，吐出一口烟，模糊了他的面孔。

哪怕是隔着烟雾，常蜜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放在自己的身上。

她走过去，想告诉他她准备打车回去，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打开了车门，“上车。”他温和又不容拒绝。

常蜜：……

对方都把车门打开了，她不好意思下他的面子，于是乖乖坐了进去。

男人进来后便把烟掐灭了，询问她的住址后，便开车回去。

常蜜以防万一，只告诉他送到T大图书馆就行了，她要学习。男人点头，把她载到图书馆。

她准备下车，拉了一下车门，被锁着。

男人左手扶着方向盘，看向她，微微一笑，“我是顾以泽。”说完，他伸手打开车门锁。

啪嗒一声，自由了。

常蜜说了一声谢谢，打开车门便离开了。

她穿过图书馆，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家里。

正好是正午，想到要在半夜前回来，常蜜决定先去挣点钱。

她倒入培养液，再次进入任务世界。

顾大佬日记：

记着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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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