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里昂站在镜子前调整着领带，手指的动作比平时略显僵硬。这不是他第一次约人喝咖啡——但却是第一次为一个简单的约会做这么多该死的准备工作。

他看着镜子，低声自语。

“老天。我他妈到底在做什么...”

终于，里昂放弃了和领带较劲，拎起桌子上的手提袋，出门赴约。

这些天，他几乎做了所有能做的。

他查过她的背景。不是他不想相信她，而是之前的那些过往的经历早已将“信任”二字碾得粉碎。

音乐学院毕业，师从名家，演出行程...

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资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唯一让他心头微刺的，是那份关于她家庭的报告。

她的父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跟他的母亲就离婚了，母亲在她九岁时因严重抑郁症自杀身亡。

从就医记录上看...她的母亲接受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很严重了，估计是已经很久了。

而她上次提起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她病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一切都好起来”。他太熟悉那种感觉了——把最深最痛的伤口用其他的语气盖过去，就像他一样。

手提袋放着包装后的盒子，里面是一部崭新的加密手机。

这部手机通讯链路完全独立，不会被任何监听设备入侵，也不会留下任何可追踪的数字痕迹。

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他自己的那部同样经过特殊处理的加密手机号。

他当然知道这很荒谬，很越界，也很冒犯。

但他更知道BSAA被渗透，DSO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任何与他产生联系的人，都可能被拖入那个漩涡....如果只用普通手机联系，他们的通话和短信在那些无孔不入的监听网络面前，就像在公园里大声喊话一样透明。

约定的地点也是他选的。

一个独立运营、口碑不错、位置相对僻静但视野开阔的咖啡馆。

当然，只有这些还完全不够。

从几天前他就开始排查那家咖啡馆的背景了。

店员履历、监控死角，甚至连咖啡豆供应商都查了一遍。昨天他亲自又去确认了座位，在靠窗的角落安装了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足够扰乱可能的监听设备，又不会影响正常通讯。

准备完了这些，他才开始联系她。

当时他站在公共电话亭里，听着话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并不完全确定她会不会接这通电话，也可能是当做一个陌生的推销号码，然后直接挂掉。

但谢天谢地，她当时接了电话: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澈温和。

“是我。里昂。”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是你。这个号码我只给过你一个人。”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又停顿了下，“公用电话？”

“嗯。” 他承认得干脆，“方便说话吗？”

“当然。” 她的语气没有很惊讶，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怎么了？”

“上次说的咖啡，明天下午三点，有空吗？”

“明天下午...让我看看...三点可以。地点在哪？”

“第七大道那里，”他报出那家咖啡馆的名字，“那里挺安静的。”

“好啊，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而此刻，里昂已经提前坐在咖啡馆里了。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又不经意的又看向门口。

当时针指向2:55分时，门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

她推门走了进来。

里昂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她。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咖啡馆里扫过，几乎立刻就落在了他所在的角落，嘴角微微弯起。

里昂站起身，看着她走过来。

“抱歉，我迟到了吗？”她问，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温和。

“没有，是我来得太早了。”他示意她坐下，“我给你点了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两杯咖啡，然后选择了那杯加了奶的：“谢谢，这个就很好。”

“所以你最近...”

“你工作...”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里昂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

她轻轻笑了笑：“我只是想问问，你工作还顺利吗？”

“老样子。你呢？最近演出多吗？”

“下周在城北的音乐厅有一场，不算大，但曲目我很喜欢。”她想了想，“还是舒曼，还有一些德彪西。”

“德彪西...”里昂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对古典乐的了解仅限于上次她告诉他的那首舒曼的《梦幻曲》。

“嗯，他的曲子…像水彩画，很朦胧，很美。”她解释道，“下次有机会，弹给你听。”

下次...

“嗯。”

之后，他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她讲起最近在练的一首新曲子遇到的难点，里昂则含糊地提了提“野外勘探”时遇到的一些“小麻烦”，把那些惊心动魄的地方都跳了过去。

她听得很认真，专注地看着他，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或者陷入思考时轻轻蹙起眉头，但从不深究。她似乎有一种天赋，能敏锐地感知到他的边界在哪里，然后恰到好处地停下。

里昂看着坐在对面的她，一种陌生的、近乎贪婪的感觉攫住了他——他想记住这些细节，记住这个下午，记住这份短暂的、虚假的平静。这份平静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而他自己，就是那个随时可能戳破它的人。

结账离开时，里昂拿起放在脚边的手提袋，动作有些僵硬。

推开咖啡馆的门，他的车就停在街角不远的地方。

“我送你。”他说。

她点点头，没有拒绝。

里昂没有立刻开车，握着手提袋的手指微微发白。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勇气。

第一次正式约人喝咖啡，准备的“礼物”是一部防监听加密手机？这大概能入选年度最离谱约会伴手礼吧...

他深吸一口气，从手提袋里拿出那个包装好的盒子，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她有些意外地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盒子：“这是？”

“一部手机。”里昂的目光直视着前方，不敢看她，“全新的。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是我的。”

她拿着盒子的手顿住了，抬起头。

“用这个联系我，不要用你自己的手机打给我，也不要发短信。只用这个。相信我，它是安全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过了几秒钟，也许更久些。

“里昂，你知道普通人不会送这种东西给刚认识的人，对吧？”

“我知道这很奇怪...”他猛的转过头，终于看向她。

“但我很感谢。”她轻声打断他，抬起头，迎上里昂那双写疲惫的蓝眼睛，“这说明你在乎我的安全。”

里昂顿住了。他准备好的解释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下次，”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小心的收起来盒子，“不用去咖啡馆了。你来我家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和...一种他不敢深究的包容。

“好。”他听见自己说。

感谢收藏和评论——

半夜写完人麻了

（电话是各一部专用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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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