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包装精美的丝巾盒，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越界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他们才认识多久？这他妈看起来像什么？追求攻势？还是更糟——一种补偿？补偿自己随时可能给她带来的灾难？

远离她，才对她最安全...

突然，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很准时。”她说，侧身让开，“进来吧。”

玄关很窄，他几乎是立刻就将整个客厅的布局尽收眼底——简洁，明亮，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客厅尽头那扇紧闭的、看起来比普通房门厚重得多的一扇白色房门。

“那是琴房。”她顺着目光看过去，解释道，“做了隔音处理，不然会扰民。”

里昂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礼盒递过去：“给你的。”

她接过盒子：“这次不是加密设备了？”

“不是，这次是正常人会送的礼物。”他嘴角微微上扬，“虽然送礼物的人可能不太正常。”

她轻笑出声，小心地拆开包装。当看到那条丝巾时，她的指尖顿了顿：“很漂亮。”

“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

“那也是因为你眼光好，对了，要喝点什么吗？"她将丝巾放回盒子，问道。

“咖啡就可以。"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我去准备。”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这种纯粹的安静，对里昂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常常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寂静，陌生的是，此刻这寂静里，有另一个人存在。一个不需要他解释、不需要他防备、只是安静地和他共享这份寂静的人。

几分钟后，她端着两杯咖啡回来，在他对面的坐下，“上次的演出，你没来。”

“没想到会刚好会有工作。”里昂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抱歉。”

“没关系，工作要紧。”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有点担心。”

“我很好。”他条件反射般回答。

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放下咖啡杯：“要听琴吗？”

“好...”

她带着他走进那个琴房，打开了顶灯。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琴房，墙壁上挂着一幅小小的、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几乎和她一样大的毛绒熊。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转头看向他："你想听什么？"

“上次你说的德彪西。”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月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很适合现在。”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里昂感觉自己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旋律像月光一样流淌在房间里，清澈、温柔，却又在深处潜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夜的忧伤。它不像《梦幻曲》那样将他包裹进安全的茧，而是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他疲惫的灵魂上，让他得以喘息，却又无法完全沉溺。

他在结束后睁开眼，发现她正看着他。

“想试试吗？”

里昂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提议：“我？”

“嗯。”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我可以教你。”

里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琴凳很窄，他们的肩膀几乎相贴。

"把手放在这里。"她伸出手，先悬空示意着中央C的位置，"对，手腕放平，手指自然弯曲。"

然后非常轻地、几乎是象征性地托了一下他的手腕，引导他屈起手指，“用指尖...轻轻按下去。”

他试着按下一个键，钢琴发出一个突兀的单音。

“现在试试这个。”

她伸出手，她的手指温暖而柔软，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引导他的手指移动到另一个键上。

她的触碰很轻，却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她察觉到他的停顿，抬头问道。

“没什么。”他低声回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不太习惯。”

她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引导着他的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

“这是最简单的旋律，”她解释道，“《小星星》的片段。”

里昂跟着她的动作按下琴键。音符断断续续地响起，不成调子，却莫名让他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还不错，”她松开手，笑着说，“再来一次？这次你自己试试。”

里昂点点头，尝试着回忆刚才的指法。他的动作虽然生涩，但至少能弹出几个连贯的音符了。

她靠在钢琴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那么难，对吧？”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仍然盯着琴键，“只是需要练习。”

“里昂，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包括...试着让自己学会放松。”

里昂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继续按下去。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

“我知道，你有很多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她轻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睡不好，但如果我能帮上忙，我就一直在这里。”

“我...”他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该怎么告诉她，那些噩梦已经纠缠了他二十多年？该怎么解释，那些他无法拯救的人，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该怎么让她明白，光是坐在这里，听着她弹琴，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危险？

他看着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那里面的温柔和理解几乎要将他淹没。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告诉她一切——浣熊市的噩梦，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还有那些他永远无法救赎的亡灵。

可是他没有。

“你知道，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他开口，声音低沉。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对我有好处？”她反问，“一个和我一样的音乐家？还是一个永远不会让我担心的人？”

里昂沉默了。

“我不在乎你身上有多少秘密，里昂。”她轻声说，“我只在乎...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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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