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压床的原理,简单来说就是大脑醒了但肌肉还没有解锁。
现在的我处于和鬼压床相同的感受。
四肢可以明显感受到,我没有被任何东西捆绑,因此我初步怀疑,是有人对我下了能使肌肉瘫软的药物,可恶,昨晚吃的东西是那两个女生,玛奇和派克诺坦准备的……我早该知道这群人居心不良,库洛洛那家伙表现得像个居民救助委员会似的我还真信了他!
棕金色头发、绿色眼眸的陌生男人投射到我的眼睛里,他正俯下身,笑意轻佻,头发由于重力垂下来,细软的发丝几乎快要扫过我的睫毛。
视网膜被尖细的发丝正对着,我拼命唤醒眼皮想眨眼,我试图让指关节发力,结果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身体纹丝不动。
旁边传来些熟悉的声音,他们在交谈着什么,话语间冒出“念”“水见式”“特质系”那样令人警觉的字眼,那个坐在我躺着的床上的男人,他也回头参与进去。
身体和意识分离是一种奇特的难受,无法控制身体的奇异感之外,与世隔绝的孤独顺着四肢一点点爬上来,随着时间递增,手脚逐渐开始发冷,血液循环滞涩,导致身体出现大面积细密的麻痹。
我仔细分辨了一会,没有库洛洛的声音。可以确定存在的声线有:玛奇。
“她绝对不是上三系!”有个听起来略显年老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们在讨论谁?我吗?上三系是什么意思?听不懂倒还好啦,要是他们讨论的是“器官要怎么拆开卖钱”“这女孩的长相送到花街能卖几个钱”一类的话,我当即就……好像也不能做什么。
“我们都还不清楚她的性格,变化系或放出系的可能性也很高啊。”有个男声闷闷地反驳。
“我也觉得,她更像下三系。”这是玛奇的声音,我有印象。
某个略带沙哑的男声问:“玛奇,你觉得她是下三系里的哪一种?”
“别拿我当标准答案,我还是觉得……等派克回来做最稳妥。”
眼前的棕金发男人又凑过去,煞有介事地分析:“认定她是下三系的话,派克所在的特质系确实最适合帮忙开念,啊,说起来团长也是特质系。”
这段时间我的眼睛一直被迫睁开,水分不断蒸发,以至于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又顺着眼角一直流到耳框边。
眼前的棕金发男子终于从和其他蜘蛛们的聊天中抽出空档瞥了我一眼,见我的泪水溢出,他终于像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按键手机按了几下,放开一些我身体的自主控制权。
“抱歉抱歉,我忘记这回事了……”语气轻快,毫无道歉诚意。
我紧紧闭上发酸的双眼后又翻了个白眼,活动起手腕脚踝。大体来说,躯干和四肢还是不能动,只有一些重要的关节得到了舒缓。活动完身体后,我尝试调动声带。
“咳咳。”
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大,结果就是……刚刚在聊天的那群人,他们一瞬间一起安静下来,此情此景,尴尬得就像吵闹的学生们突然发现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
“我来吧。侠客。”这句话是库洛洛说的。他先前一直没有开口,我还以为他根本不在场。
坐在我床边的棕金发男子,被库洛洛称作“侠客”的人第一个接话:“那我让她下来。”
我的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架起,完全被惯性拖着走。
双脚刚一沾地,足底便传来尖锐的胀痛,整条腿都充血红肿,袜子、冰凉的地面,一切触感都模糊扭曲。
我被控制着在库洛洛前面的水泥地坐下,姿势像破布娃娃,大开着双腿,双手摊开在身体两侧。
视野展开,这里依旧是和玛奇、派克诺坦同住的小屋,只是此刻挤满了一群人。
侠客从客厅的桌子上端来一只装满水的玻璃杯,一片将要干枯的树叶放置其上,他把玻璃杯移到我两腿间。
身后,一双手覆盖上我的后颈处,干燥温热的触感。
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着我,力气并不大,但是很有压迫感,我身体里的血液全都对其避之不及想往前胸处钻。紧接着,可能因为和后颈最近的器官是食道和气管,我感觉到呼吸被压缩,咽喉传来阵阵钝痛。
能有这种痛感,是因为库洛洛的气在入侵我的身体。
这种钝痛转化为刺痛持续了很久,像有许多极细的银针一起插入我的后颈,银针顺着血管流淌过全身。
整个人都在发抖,牙关咬紧,呼吸变得浅而短促。我感到自己的血液顺着四肢在往外流,甚至连温热液体的触感都那么明晰,可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变化。
“紫色诶。”不知道是谁呢喃的声音变得遥远,在整个屋顶飘荡。
我的生命也开始往外流淌,再过一会儿我大概就要死掉了吧。莫名其妙地来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这么快就要死掉了吗?我果然没有当主角的运气。我的身体向左倒,大约两秒之后,头骨将要砸向混凝土地面发出“咚”的声响了。
从死亡边缘将我拯救回来的,是侠客对我的控制。他帮助我在气流淌过指尖后,又转个弯倒流回去,形成在体内的一套循环。
意识回笼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侠客的怀里,他用手接住我的头颅,使其免于砸在地上。他的手掌擦过我的脸颊,从颈部拔出来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气还在我身体里流淌,然后像一锅失去供暖的沸水一样,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往外冒我臆想中的血。
“试试对这杯水发力。”库洛洛突然冒出的提醒吓了我一跳,我赶紧坐起来。
那杯水没什么变化,叶片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在我持续对它输送念之后,清水里冒出一点气泡,然后这种气泡开始变大,有点像……煮沸的水?
哈哈,原来我的超能力是个随身烧水壶啊,好没有格调。
“留着。”身后,库洛洛的声音在为我下结论。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刚巧与他对视,他好像要和我说话,我也有些话想和他说,但我们只是僵持了一会,对视以我别扭地移开脸结束。
“你挺有天赋的嘛。”侠客凑上来,用和我套近乎的语气。
“是吗……”我轻轻的点头,“冒气泡是什么意思?”
“你看不出来?你还真的不知道念啊?团长很看好你,想让你加入我们,他后面会教你入门知识的。”
看好?我回头看了一眼库洛洛,他依旧神色平静。根据侠客的话,可以推测出库洛洛是他们的首领,也就是“团长”。谁要答应加入你们了,刚刚对我那副样子很恐怖啊。
其他几个团员小声交谈了几句,门突然被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打开,外面很亮,光透过他的背影洒满整间屋子。
“有消息了。”他目光扫众人,与其中几个人对视,“你们跟我过来。”
一个矮个子男人、一个没眉毛男人、和一个在头上种椰子树的男人一同起身外出,屋子里骤然减少一半人。
“我们也走吧。”库洛洛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们”是指他和谁?
竟然是他和我!
库洛洛拽住我的双手,反拧到身后钳制住,姿势就像在乡下吃席,厨师拎起鸡翅膀的模样,肩关节被他拽得生疼,我都怀疑自己要脱臼了。今天阳光亮得刺眼,更让我觉得自己像一盘快要送入铁锅的烤鸡。
我的脚在他的带领下走得踉踉跄跄几乎打结,几次踩空,都是直接被库洛洛拎起来才免于滑倒。
我挣扎着叫喊,街上的人却完全没有看我们一眼,他们不觉得奇怪吗?还是库洛洛在这里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库洛洛终于对我发出的声音不耐烦了,他停下脚步放松手上力道,仍然钳制着我,目光似乎有些生气、又好像没什么表情看着我。
我直接安静下来,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库洛洛身上释放了念,一种显而易见的压迫感。我把头低得很靠下,连库洛洛的鞋子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我自己的鞋子,黑色运动鞋。
在我膝盖快要弯下来的前一刻,库洛洛身上的念被收回去,如释重负。
他拎着我去的地方,是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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