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螺丝

空气里还飘着卫生间的消毒水气息。

事先没有人告诉我啊!

这个能力,原来,两个人受伤的地方会贴在一起?

库洛洛传送过来的时候大致贴在我身后,可能因为这个念能力设计的初衷是在队友受伤时前来支援,他一抬右手就能把我捞起来跑路。

这姿势没什么的,关键是,我原本贴在卫生间的木门上,他是硬生生从我后侧方冒出来的,差点缠在一起,我左手伤口渗出的血尽数蹭在他裸露的右臂皮肤上,一片鲜红。

我缩了缩肩膀,慌忙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转过身正对他,有些拘谨地握住自己左手手肘。

万幸这间餐厅的独立卫生间空间宽敞,不至于两人转身都无从落脚。

库洛洛身上不见半点打斗划痕,皮肤完好无损,他旁若无人地去旁边拿卷纸擦拭自己手臂上的血渍。

虽然已经知道原理了,看到还是觉得神奇,什么样的人能想出这种念能力啊,这是特质系吧,果然只有人生经历怪异的才能开发出特质系能力……

目光不自觉飘向墙面高处那扇狭小的通风窗,窗框蒙着一层薄灰,尺寸窄小得可怜,我不由得低声叹气,转头看向库洛洛,“你……能翻窗逃走吗?”

“要不我和你一起走吧,毕竟我手上这个伤口,等下出去碰见西索,根本编不出合理说辞。上厕所不小心摔了?这个借口是有点扯……”我自顾自焦虑着要怎么处理眼前情况。

再说这个窗户真能翻过去吗?我挤挤倒是勉强可以,库洛洛体格比我大一圈,除非他会什么缩骨功……

手臂上流的血把我的整个手背都蹭脏了,库洛洛衣服的腰侧也有些血迹。

库洛洛取完纸巾后,在一旁悠哉悠哉地、细致耐心地、用打湿后的小片卫生纸擦拭自己手臂伤口以外完好的皮肤。我也学着把卫生间墙面放着的卷纸拉长,在第三片处截断,叠起来,覆盖上我的左手手臂。按压过的地方尚留存着纸张的纹理状,和,卫生纸上的五瓣花瓣印花血迹。

拉肚子一般要多长时间?在里面待个10分钟不过分吧?我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盘算着借口拖延时间。

沉寂的空间里只剩水龙头滴水的嗒嗒轻响,我终于耐不住,抬眼望向仍在擦拭手臂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倒是回答我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库洛洛将用过的湿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一起出去跟西索打个招呼?”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什么啊……

仔细想想,确实没有向西索隐瞒的必要,不管是我们两个在做的事、还是库洛洛在天空竞技场的事实,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诶,那我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西索和库洛洛不能见面,他们可是团长和团员的关系。

——因为库洛洛说他不想和西索单独见面。我是不是有点太向着他了?他说不想见就不见?

有我在就不算单独见面了吧?

正思考着,左手伤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密发痒的触感。

低头看去,那处伤口凭空消失,只剩下被纸巾擦试过后的薄薄血痕,突然的愈合反倒让人觉得皮肤紧巴巴的。

相应的,库洛洛手臂上的伤口更大了。

原来这个是可以二次转移的吗?

“好了,你可以走了。”库洛洛对我挑眉,目光转到卫生间的木门。

“那你怎么办?”

“想出去又不难,实在不行,等你们离开餐厅之后我再动身。”说着,他具现化出《盗贼的极意》,摆出“让我看看有什么方便逃跑的念能力”表情。

我对他露出真的像闹肚子一样蔫蔫沉沉的模样,其实我也不想出去应付西索。

“快走吧。”他看我一眼,左手还在淌血,快要汇聚起来从中指指尖滴下去。

不情不愿推开门,暖融融的餐厅灯光包裹住我。

我垂着眉眼,步伐拖沓地走回餐桌,神色恹恹,没什么吃饭的兴致。

西索原本支着下巴把玩桌上的餐具,见我这副样子,那双眼睛投来带着探究的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我。

“干嘛这样看我?”我坐回座位。

“你生理期吗?”他指着我的衣角,循声看去,那里……被血染红了一点。

……

可以是,我可以是。

女人会流血简直太正常了吧?任谁看都不会多想的。

…………

不同于白天的晴朗,晚上能见到的星星稀少,水泥地冒着似有若无的潮湿热气,天空竞技场大门口出来的戴着眼镜的选手或游客不约而同擦拭起雾气笼罩的镜片,穿过大门才感到身上黏糊糊裹着的东西消失掉。

婉拒了西索不知道是否出自真心的,类似于“留下来坐坐啊”的客套,我在回到自己房间的路上把瑞妮发来的日常消息回复完,从口袋里掏钥匙打开房间门。

库洛洛告诉过我,他不会开锁,这显然是谎话,不然他是怎么在我的房间里等待我的呢?

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不同于平时缠在额头的那种,现在手臂上的微微有些氧化泛黄,一看就是小诊所里的劣质产品。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他正坐在我卧室的沙发上,喝着从我房间冰箱里拿出来的罐装鸡尾酒,比啤酒罐长些窄些。毕竟他的房间是名义上的空房,没有员工来送饮料。

我把房间总灯开关打开,明亮的暖灯侵入进眼睛,眼眶后的神经条件反射痛了一下。

“受伤了可以喝酒吗?”我懒得指责他私闯民宅,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所以先开口问了这句。

“不可以吗?”他依旧用那种清澈单纯的语气问我。

“会留疤的吧。”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但是从没有听说过哪个伤员可以喝酒的,照理说辛辣刺激地食物都不能吃,酒精属于刺激性液体?

他把手里的易拉罐放在茶几台面上,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像是要伸懒腰的自在姿势,“和西索相处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我怀疑他是个神经病……”

回忆起这个人做的一切,就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不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偶尔又对我好,看不懂他的行为动机。虽然愿意不设期限地借我猎人证很好,但是其他事情上又搅得我一头雾水。

“啊?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还好我没有在吃东西、或者喝饮料,不然现在一定会呛到。

“你怎么会这么想?”

有男朋友的话我怎么会天天和你待在一起?

“你不是用他的账户支付吗?”

啊哦,这个你也知道了。

“谁允许你偷看的……”偷看我买的情报也就算了,这个绝对算侵犯**了吧,库洛洛真是太过分了。

“是电脑自己弹出来的,支付消息会有延迟。”

……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吗。

我抿着嘴唇,不甘地看着他。

“……抱歉。”他终于稍微松口了一次。

“这只是一种利益交换的形式而已,我也有在其他地方帮过他……”我语无伦次地解释,虽然我好像实际并没有帮到西索什么,其实他偶尔对我好是因为他觉得我是团员吧?沾了库洛洛的光。

“嗯嗯,我知道了,你现在单身。”

库洛洛把头转过去,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细细分辨着他的语气,是敷衍地调侃多一点,还是正经地总结想结束这个话题多一点?但是库洛洛开最恶劣的玩笑时语气都很正经啊,这根本没有参考价值。

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的房间,怎么是他像个主人似的大摇大摆坐着?

我去冰箱里拿了瓶纯净水,坐在沙发另一侧。

拧开瓶盖,我把它放在距离库洛洛的鸡尾酒易拉罐远一些的位置。

不再拌嘴后,气氛又变得诡异的正经起来,空气里有着夏季才开放的,说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花朵香气,是栀子花吗,还是茉莉?

我有点别扭地对他说:“谢谢你。”

“嗯?”他从发呆中抽离出来,“也谢谢你的饮料。”

又被他搞得不正经了,我本来是想认真和他道谢的,谢谢你拯救过我的性命,谢谢你教我这些有的没的,还有,在我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为了保护我的安危帮我报仇,算是报仇吗,我估计那群人本来和库洛洛也有仇。

我无奈地撇撇嘴,手在塑料瓶上转动着摩擦,手掌心热热的。

“我是认真的,谢谢你帮我做这么多。”我怀着真诚的目光看着他,试图把气氛扭转得恰当。

库洛洛用一种带着疑惑的目光看我。

他在想什么呢?是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奇怪我怎么今天突然变得正经?

因为他一直不回答我,我也不好避开目光,可他还一直在盯着我看啊,对视已经让我的心情有点焦灼了。

周遭的温度一直在升高,一股一股热气洗刷着我,房间里明明开了空调的。

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我狭窄的视野有一半被库洛洛占据着,我拼命告诫自己不要看得太认真了,好像被他那双犹如刷了黑色油漆的瞳孔盯久了之后会石化变成雕像一样,我不想变成雕像,于是把注意力放在视野的四周,那些失焦模糊的家具、绿植、反射着暖光的玻璃。

他的嘴唇好像在颤动,要回答我的感谢吧……为什么我什么也听不到。

难道他根本什么都没说,只是我的注意力太集中于……他的嘴唇了?才会觉得一丝细微的变化也明显到像在说话?

我的眼睫极快地扑闪两下,又眨了一下,好了,现在这段时间我的眨眼额度已经用完了。

然后我立刻又眨眼了一下,眼睫毛的存在感从没有像这样强烈。

我有点后悔了,不应该开灯的,难怪库洛洛只开一盏小灯。

他现在有在靠近我吗?还是只是我的错觉?别盯着我看了。

我只能见到他的黑色领口,上面用缝纫机裁出来的窄线,是黑色的,和黑色的布料融为一体,除了我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库洛洛自己也不会。

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如果这是你的目的,那么好吧,库洛洛你要成功了……

就在我思考着,要闭上眼睛吗?如果我闭上眼睛他还迟迟没亲上来,会不会显得我太自作多情时——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颜色明亮的东西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我在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库洛洛身上挪走,是它的确吸引到我的注意力。

为什么阳台的纱窗帘会被吹起来啊?

我猛地站起来。

“库洛洛你怎么开空调不关门!”

在有什么东西松动之前,我把这句话说出来,螺丝又被立刻拧紧。

我抱怨般地拖着脚步,去把通往阳台的推拉门拉上。

回头,库洛洛又在喝那罐鸡尾酒了,原来他没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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