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被养得富有光泽。
马背上端坐的人一身敞开的黑色风衣,后摆随风飘动,一改往日在流星街朴素的打扮,看起来人模人样,若不是我之前就认识他,真的会以为这是哪来的贵族人士。
那人还牵了另一匹马,棕褐色,缰绳绑得很长连在后面,看起来比库洛洛骑的黑马体型大一圈。
飞坦朝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快点打包好货物出来。他看向马背上的男人,语气带着疑惑:“怎么不多牵一匹?”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转向一心搬货物的我身上,“你会骑马吗?”
问题真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必然是不会的,要我说会才奇怪吧?我连怎么上马都一窍不通。于是我理所应当地对着两人摇头。
闻言飞坦眉眼间掠过一丝无奈,没再多抱怨,接过我手中的包裹,拿去团长身边,用布匹和绳子分散系在马背两边,又扯扯布条测试松紧度,安置完赃物,他又把两匹马连接的缰绳解开,握在自己手里。
“来。”他半跪在马身侧,示意我踩着他的膝盖上马。难得见他贴心的样子。
我小心翼翼跨上棕褐色马匹后背,乖乖坐在靠前的位置,这匹马算是温顺,期间没发出什么动静。飞坦随后翻身上马,坐在我身后。
一切准备妥当,正式启程。
然而,光是那匹马开头慢悠悠走的几步就把我吓了一跳,我整个人几乎被颠得腾空,不得不俯身降低重心抓紧缰绳,身后人发出浅浅的轻笑。
有什么可笑的,别搞得好像你屁股没腾空一样。碍于姿势我没能回头表达自己的不满。
流星街外沿的土地对人来说难走,对马来说倒挺简单,起初是碎步前踏,没过多久两匹马就先后跑起来,我在马背上腾空的幅度变得更大,为了维持稳定就差整个人趴下来环抱住骑具。过了好一阵,虽然马跑起来后起伏程度高,但频率比刚起步时稳定多了,适应起来并不难。
一路颠簸前行,四周始终是一成不变的荒芜废墟,仅有的建筑残骸看起来像从上世纪就开始**,野草从中缠绕出来。我侧头大声问身后的飞坦:“我们要去哪里?。”
“安基卢斯市。”
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
“那是哪里?”
“这个国家的第二大都市。”言简意赅。
我立刻追问:“那第一大都市是哪里?”
“友客鑫。”
也是没听说过的名字。
联想到侠客昨晚前来拜访提及的内容,六天后,伊丽莎白大剧院……
“我们是不是要去剧院啊。”
飞坦语气里多了一丝诧异:“团长和你说了?”
那倒不是团长说的,不小心旁听到的而已。我正想开口解释,前方策马前行的库洛洛忽然侧过头,风声裹挟着他低沉的声线传过来,断断续续,被马蹄踏地的声响盖去大半。我仔细分辨他的言语,意思大约是,问我要不要参与他们这次行动。
简直受宠若惊,原来我有选择权。
我微微前倾身子,评估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打算用很大的音量回复他“我才不要!”结果一开口就吃了一嘴沙。
呸……我把嘴里的沙子吐掉,然而没太大用,还有很多残留在口腔壁,为了保持平衡而双手都抓着缰绳,根本没空腾出手清理。我低下头换成一个相对不容易吃沙子的姿势,对着马背回复库洛洛,大喊:“我不要!”也不知道这个音量能不能传到库洛洛耳朵里,从我的视角来看,好像是没听到,背影没什么没动静。不管了,我忙着继续清理嘴里的沙子。
太阳落山之际,我们终于远离连绵的废墟,视野尽头隐约望见城镇轮廓。
临近城市边缘,库洛洛率先翻身下马,我和飞坦紧随其后,简单把赃物分担到三人身上。
他们竟然直接松开手中的缰绳,开始往城市边境走,两匹无人牵引的骏马停留在原地,好像在望着我们,我跟上两人的步伐,“那两匹马是……放生了?”
库洛洛说本来就是他随手偷来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回到农场主那……
难怪毛发这么漂亮,是别人养的啊!
想进入这座国家,首要的便是——跨境许可。
前面两个人甚至完全没有要把赃物藏起来的意思,大摇大摆就走过去了。
“喂,我没有证件。”
走在前面的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向我。
“用不着那东西。”库洛洛回答我。
这带边境守卫林立,毕竟是和流星街接壤的地方,想从那扇门出来简单,商队们孜孜不倦干着走私交易,就是给边境驻守好处后,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后果,但想要进去,通常来说审查很严格。且不论从流星街逃亡来的人不是饿个半死就是穿得破破烂烂,守卫们根本从中捞不到油水,边境城镇要是因为跨境审查出问题导致治安混乱,这群边境守卫是第一批要被政府找到头上的人,他们没有那个胆子。
好吧,这种判断暂时不生效。无需出示任何证件,这群人看都没看一眼就把我们放进去了。我左右张望穿着军装的人,他们一个个简直和伪人一样,瞳孔目视前方,连呼吸都难以觉察,笔直站在自己的岗位。
待我们完全过关,恰巧两个要出境的人被拦下,“你好,西岸驻扎队向你致意,请出示证件。”
什么嘛,他们确实是在工作的,怎么只对我们三个熟视无睹。
我们走近一辆停靠在路边的红色轿车,飞坦把装着赃物的包裹放进后备箱,我上前搭把手,库洛洛已经坐上副驾驶位,我和飞坦紧接着并排坐在后座。关上车门才发现,司机居然是乔装打扮过的侠客,他戴着墨镜遮住半张脸,差点叫我不认识。
车子平稳启动,朝城市内驶去。
越往市中心深入,窗外景象便愈发颠覆认知,层层递进的繁华扑面而来。
平整的公路、零星的商铺过后又是一段绿化,紧接着,高楼便层层叠叠涌入视野。整洁宽阔的街道、次第亮起的霓虹彩灯、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五颜六色的光影交织,铺满整座城市。
从未见过如此场景,每一处角落都透着精致与热闹,在流星街见不到的食物,这里街边就有一大堆!我忍不住扒上车窗,整张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不暇接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耳后传来飞坦微哑的声线:“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小土妞。”
哈?还没来得及反驳,前排侠客率先笑着开口解围:“这样形容女孩子也太没礼貌了,别打趣她啦。”
我坐在后排默默撇嘴,心底暗自腹诽。侠客你也就装装绿茶吧,用你那个天线给我干趴下就有礼貌了吗。
从车座缝隙往前看,库洛洛一手撑着车窗,也在往窗外看,没有要搭理我们的意思。
车子持续行驶半小时左右,进入安基卢斯市中心。
又是一阵眼花缭乱。街道人潮涌动,往来的男男女女衣着精致华贵,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库洛洛第一次交给我时就已经被洗得发白,这也就算了,因为不久前和飞坦一起埋伏敌人的伪装,到现在衣角还牢牢沾着流星街的泥沙,显得更加狼狈。库洛洛侠客飞坦你们漂泊久了会想家吗,我这里有你们故乡的沙土。
哦飞坦就算了,他的衣服没比我好到哪去,我心理平衡了一点。但是自己打扮得那么正经的库洛洛和侠客还是不可原谅!
车辆缓缓减速,停在一栋高端酒店门前。
飞坦第一时间推开车门,径直下车,我下意识抬脚跟上去。
库洛洛出声阻拦住我,“你不住这里。”
啊。
我把打开一半的车门又关上,飞坦已经自顾自走进酒店。
“分散落脚,所有人按分组住在不同酒店。”侠客在旁边解释。
车子重新启动,行驶短短几分钟,停在另一栋酒店楼下。
“进去吧,玛奇在大厅等你。”
我应声点头,推开车门。
“对了,买几套能穿的衣服。”库洛洛看着我身上那件。
推开玻璃门,暖融融的大厅灯照得我无所适从,这下真的像小土妞进城。大厅边沙发上,熟悉的纤细身影坐在那里,深蓝色长发垂落肩头。
“你来了。”接应到我玛奇便转身带路,房间在十二层,绕过好几条走廊后才到达,我们又被安排为室友。
“派克呢?”
“她在另外一组。团长没有和你说吗?”
看见我一身尘土的模样,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库洛洛是叫我买衣服来着……”我解释。
“嗯,除了常服以外,还需要一套礼服,正巧我也还没准备。今晚时间还早,去外面逛逛吧。”
还早?刚进来的时候酒店大堂的钟就显示23:11了。
玛奇从酒店衣柜递来干净外套和裤子,应该是她自己的衣服。“先换上,不然在街上太扎眼。”
我接过,快速在卫生间换掉,好在里面内搭的背心没有太脏,还算能穿。至于换下的外装……酒店应该有洗衣机,但是,把这种衣服放进公共洗衣机会不会太不道德了?纠结再三,我把原本的旧衣服泡进水池。
换好干净衣服,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玛奇头也不抬,对我说:“去开。”
我依言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大叔,我对他印象很深,毕竟很少有人在头上顶着一颗椰子树,这种造型让人想记不住都难。
他看见我的瞬间明显一愣,脸上浮出几分不自然,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些许局促:“哎呀,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
他侧身走进房间,主要是对我交代:“我叫信长,之前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三人划为一组行动。后续任务需要互相配合,你是新人,不用太过逞强,有不会的可以多问我,哦还有玛奇。”
我什么时候同意要加入你们了?库洛洛根本没听到那句拒绝吧。算了算了,下次见到团长再和他好好说清楚。
安基卢斯这个地名是照着洛杉矶起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偷渡客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