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
“生命由上天、父母赐予,不应被轻易放弃。”西卡记忆中的父亲高大、温柔。
西卡总喜欢坐在父亲腿上,听他讲述各种各样的故事。父亲的故事与其他所有的都不一样。
“西卡,不论发生什么,绝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父亲说着,抬手微微弯起小指,伸到西卡面前:“这是我们的约定。”
——现在——
“不要死!”
久远的记忆被西卡自己的呼唤给打散。她对于自己如此歇斯底里的声音有了一瞬间的惊讶和恍惚,而后那小小的感情涟漪又被无边的慌乱和悲伤给吞没。
西卡第一次见到人的死亡是在她的父母被木仓杀的时候;第二次是她和库洛洛被围堵在小巷的时候;第三次是……
她可以一次不落的数出来,但是却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真切的悲伤。
金发的娃娃脸少年躺在她的怀里,他被子弹打中时候溅出的血液沾了西卡满身。
西卡的身体自行按照标准方法为他处理伤口,可是那血依然流得如注,让西卡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水流里。西卡的动作干脆而熟练,她的心里却早已成了一团乱麻,疑问、后悔和其他一些不知名的情感挥之不去。
最后的纱布也被染红了,西卡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
窗外一时狂风大作,破碎的窗玻璃切割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尖利的啸声。
西卡在双目模糊中低头,蓦然间,重新与那琉璃色的眸子对视了。那是极远又极近的两点光芒,她反映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侠客的眼睛。她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是的,她没有看错,侠客此时正睁着眼睛看着她。
“侠……”下一秒,西卡偏头躲开,自下而上的攻击落了空。
借着这个短暂的空隙,侠客从西卡的身旁跳起来,一连几步就站在了几米之外。西卡起身,带着不确定打量不远处的高挑少年。
他脸上没有微笑,眼中透出一种麻木的滞塞感。
他是被什么控制了吗?
西卡来不及做出反应和判断,就见不远处的侠客向前攻来。他手上拿的是刚刚西卡用的手木仓。一时间火光四射,西卡周围的墙壁迸溅出火花,烧糊的气息在整个空间中满溢。
侠客的速度和力量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他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短短一分钟以内的对战,西卡就受了伤。她有些艰难地皱起眉头,高强度的躲避让她甚至没有呼吸的时间。更别说侠客瞄准的都是她的关节和要害,如果被打中,就算是西卡也会失去行动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西卡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控制侠客的迹象,由此她推断,现在侠客的状态是他的能力的一部分。
很多异能都是有发动条件的,显然,侠客的这一部分异能是需要类似心脏短暂停止跳动之类的情况作为触发条件的。又因为现在这个情况基本不会出现,所以这一部分的异能一直没有被侠客发现,没有得到过训练,导致了他现在的失控。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状态吗?
监狱一向喜欢把定位装置和录像设备放在靠近异能者心脏的地方,既不容易摘除,也不容易损坏。虽然侠客的已经在刚刚的事故中损坏,但西卡的还没有。此时监狱里的那些人应该就坐在电脑的后面,以西卡的视角看着侠客失控。她不知道他们对于侠客的异能的新用法会有什么想法,但绝对不会是好事。
西卡侧身躲过一颗子弹,大脑飞速运转。
或许……那些人一直知道侠客异能的这一状况,所以才会派侠客去整理资料,而不是做任务。这恐怕就是侠客被检测出拥有强大能力,却始终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原因。
以上很多东西都是西卡的猜测,一切都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现在最重要的是……
下一击将至,西卡闪身后退。侠客开木仓的双手几乎要被他舞出残影,每一颗子.弹的弹道都仿佛被精确计算过一半,总是提前落在西卡下一个动作身体所在的位置上。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西卡该如何处理现在的状况?
这栋大楼的外部有被里面的响动吸引过来的人,西卡的心脏处是监狱的监控,前面是看似失控的侠客。
可能是被先前没来由的悲伤给打乱了思绪吧,莫名其妙的记忆不断上泛,西卡的思路也被搅动成了一团乱麻。
“XK1,保护好自己,守卫正在赶来的路上。必要时可杀死XK2。”正在这时,监狱的命令从耳麦里传了出来。
西卡在心里发出一阵冷笑,他们又想要让她杀死自己的同类。这是他们安排好的?西卡不住地如此怀疑。那隐藏在死角的自动射击设备怎么就刚刚好集中了侠客的心脏,触发了他的隐藏异能?
一枚子弹从西卡眼前划过,直直射入她身旁的墙壁,一时间火光四溅,墙体被打得碎裂、飞溅。
我再也不会杀死任何一个异能者。西卡在心里郑重地抛出自己的宣言,这是她两年前杀死埃尔后立下的。她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墙体的碎屑扬起,西卡的视线中撞入几个小小的一个黑点。
西卡的动作不停,她正在向自己的右后方后退。
黑点在西卡的视线中缓缓移开,对面侠客的身影刚好被遮住了一小半。西卡突然有一种错觉,总觉得她在很久以前就与那金发的少年认识了。随着这个荒唐的想法涌上心头的,是一阵难言惋惜与悲伤。
作为黑点的墙体碎屑飞出了西卡的视线,显露在她面前的,是一枚借由不到1厘米的视觉死角向着西卡的心脏射来的子弹。她微微睁大眼睛,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疼痛。
西卡可以听到定位装置和录像设备接连损坏的声音,伴随着那声音的,是一种灼热的痛感。这痛感又与其他的不同,它像是燎原的火星一样自伤口处传递出去,冥冥中似乎突破了一层限制,破开监狱制造的人为牢笼,让西卡能够在这时候窥见一丝自由的余晖。
西卡一时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只是顺势向后倒去。
就在录像设备损坏的下一秒,侠客的眼眸恢复清明,他扔开手中的枪,向西卡扑来,拖住少女的身子。身子颤抖,似乎在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后悔,又似乎是在为西卡受伤而心痛。
西卡眨眨眼睛,侠客慌忙想要确定西卡的伤势,但手又尴尬地悬在西卡胸口上方,没了接下来的动作。
那夹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看来,侠客是知道自己的状况的,他运用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异能的不确定性骗过了监狱,也骗过了西卡,营造出录像设备和定位设备的损坏是意外的假象。所有的一切,在看到侠客恢复清明的眼神之后连成了一条线,在西卡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几乎在下一刻就知道了侠客的目的——逃离监狱。
西卡皱眉,伴随着刚刚的想法,隐约有什么要浮上脑海,然而那紧随而来的惋惜和悲伤将所有的一切全都给盖住了。
她的呼吸粗重起来。
要害受伤,就算西卡的异能可以加快身体的愈合速度,这样的伤势也一样会导致她陷入昏迷。短短的几秒,西卡感觉到那睡意已经掩盖了她胸中刚刚还在翻腾的强烈情感。
耳边的耳麦是人类嘈杂的声音,他们看到侠客击中了西卡的心脏,录像设备最后的黑屏和定位装置的失效更是让他们不安。西卡几乎在发现发现侠客的目的的同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伸手拂去那耳麦,顺势抬手勾住侠客的脖子。
侠客整个人僵硬起来,本来夹杂着心痛与后悔的脸上带上一些惊喜与难以觉察的迟疑。
西卡搂着侠客的脖子,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放到了侠客扶着她的两手上。这是三年来西卡第一次尊崇自己的本心说话。
她低语道:“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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