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坦白道：“你的哥哥，在两年前死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我的弱小。”

侠客仔细盯着西卡的眼睛，他一贯擅长的语言陷阱和套路在这时候失去了效果，他只能用这一句简单的陈述句说明自己的罪过。与此同时，他一直盯着，盯着那一汪淡蓝的水，想要捕捉到其中的涟漪，想要确认那涟漪中蕴藏的感情。

侠客干涩的喉咙作出无意义的吞咽动作，像是在咀嚼远处房屋中的烛火。

夜幕降临，以他们头顶的天空为分界线，黑与橙红吞噬彼此，繁星不知何时已经浮现。

西卡一直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西卡低垂的眼睑终于抬起，主动看向侠客。

“我不原谅你。”西卡说。

侠客呼吸一滞，这是他早已料到的结局，却还是如此让人难以接受。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什么需要被我原谅。”西卡说完，白皙的两手捧着杯子，又轻轻抿了一口。

紧接着，侠客就看到西卡抬头，向他抿嘴微笑起来。侠客睁大了眼睛，西卡笑了，在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刻。她的双眼弯弯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排白色的小牙齿。

“什……”侠客的思维停滞了。

“你向我坦白了，我很高兴。”西卡似乎是在解释自己的笑，“我一直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现在似乎明白了一些了。”

“而且，我也没有必要怪你，”西卡明白侠客真正想知道的，“哥哥与他的幻影旅团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们最渴望的死法一定是在战场上，为了自己所奋斗的某样东西奋斗到生命结束。他们做到了，那你为什么又要为了当时的自己无法完成的事情苛责自己？”

“侠客，你来这里不是想要了解埃尔的死因，而是想要赎罪。”西卡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肯定。

侠客怔愣，西卡很聪明，她平时不多话，但这不代表她的话语没有重量，相反，她的话语总是一针见血。

“侠客，这不是赎罪。”西卡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不应该来这里，你明明可以将幻影旅团想要做的事情继承下去，而不是来这里了解既定的真相，救一个本没有资格出来的人出来。”

少女的悔意与痛苦将侠客唤醒，他的情绪几乎在瞬间回笼。侠客抬起头，如果真的如西卡所说的那样，这一切不是赎罪，那么，它到底是什么？

侠客的理智重新开始运行，那一句“这不是赎罪”如同一颗种子在侠客的心里种下，长久以来的负担、疑惑、悲伤在西卡的短短几句话内被消磨了大半。

这太奇怪了。侠客心道，为什么总有那么一个人，你可以义无反顾地去相信她所说的所有话？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的语言拥有如此的能量？

是的，如果真的像西卡所说的那样，那么，这一切就不是赎罪，是追寻希望的过程。侠客追寻着自己与库洛洛的希望，因为那代表了希望的少女，需要救赎。振奋起来的她，依旧可以如高空旭日，成为所有人的光。

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重新开辟一道星河，照亮无数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