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旁边那人捅捅西卡。

西卡没抬头，她全身都疼得厉害，那灼热的痛感甚至把寒冷都盖住了大半。周围一片昏暗，四周全是铁质的栏杆，十几个孩子挤在栏杆里，绝望的气息和这里原本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实在让人不适。

西卡简短地回了一句：“被抓过来的。”

“哈哈哈，谁不是被抓来的啊。”那人笑起来，他的笑声并不牵强，却有些不合时宜，而在西卡看来，他也只是想费劲力气地抓住一些快乐罢了。

过了一会儿，那人收住笑容，也不再纠结西卡的来历了：“你叫什么？”

“西卡。”西卡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下，“西卡·鲁西鲁。”

这次，旁边那人还没来得及搭话，坐在西卡对面双手抱膝的一个男孩就惊恐地喊起来：“原来你就是鲁西鲁老师的女儿！“

鲁西鲁老师。西卡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这是她父亲还在世时，他的学生对他的称呼。

那男孩在感叹一句后，盯着西卡看了半晌，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起来：“都怪你……都怪你……”他的语气中带上一种令人绝望的疯狂，“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鲁西鲁老师说的那些话，所以，所以那些该死的士兵们才会到我们这里来……都是因为你们……都怪你……都怪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无声的嘟哝，一直没有停下来。他坐在墙角，瑟缩着，抱着自己双腿的手紧了又紧。

西卡则暗自捏紧拳头，却并没有做出多余的举动。

确实是父亲传播的思想连累了他们那一片贫民区里的居民，可是……西卡从不认为父亲说的是错的。

心底这么坚信着，西卡却又忍不住地悲伤遗憾，她有些时候确实也不明白，父亲那样做，那样尽心尽力地传播自己的思想，希望贫民窟的大家能够重新认识到自己身为人的重要性。却还是不被那些人所接纳。父亲所教授的无数学生里，像对面那男孩的绝不是少数，所谓的思想，在其他人的心里，只是过眼云烟罢了。最后，西卡的父亲和母亲都被贵族派来的士兵枪杀，而她和库洛洛也被迫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样的努力……究竟……

“或许在我们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们仍在悬崖边，但是，我们是面朝光亮的地方的。”

骤然响起的声音，西卡身体颤了颤，是的……得朝着光亮的方向前进才可以，就算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就算等待着她的是死亡，也得尽自己的全力才行。

父亲和母亲……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她低低地开口了，一开始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是成功让对面那男孩停下了无声的呢喃，西卡接着说道，“父亲只是希望，希望大家都能作为人活下去。不要再漫无目的，为了生活苦苦挣扎，他希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信仰，都有希望，都有所追寻的目标。”

西卡从没有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过话。她感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她吞了口唾沫，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又带着些小小的希冀。

“他从不认为我们天生就应该比那些贵族王室低一等，就算我们现在能力低微，却仍然可以为了我们的希望奋斗。”西卡的声音有些颤抖，“很多东西，比生命还要重要。”

她停下了，声音似乎还在回响似的，周围一片安静，大家都怔怔的，似乎在思考什么。西卡明白，父亲用尽一生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她绝不可能通过一两句话就成功，更不可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功。

她低垂了眉眼，心里莫名有些释然，看来很多时候，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似乎也是不错的，就算没有人去听，也依然会让人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旁边那人又用熟悉的手法轻轻捅捅她：“你说的真好玩儿，我喜欢你的这种说法。”

西卡一愣，这时候才真正转头去看那人。在昏黄而污浊的灯光下，那是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少年，和西卡差不多的岁数。他光着上半身，身上全是伤痕，新伤旧伤累加在一起，却又不让人觉得虚弱，反而还透出一种勇猛威武的感觉，生机勃勃的。

“再和我多说点儿呗。”他一笑，露出白白一排牙齿。

“那你先和我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斗.兽.场。”那男孩很干脆，“一般都是野兽和野兽斗，但有些时候也会让我们上场。”

西卡皱眉：“让我们自己和自己斗？”

“不，”这时候，男孩的脸上才显出一丝凝重无奈，“让我们和兽斗。”

周围的孩子被这一句话给吓傻了，呼吸声都小了不少。

“那可不算斗，”西卡冷冷地评价，“是单方面的屠杀。”

“可以这么说，”男孩耸肩，“我是约书亚。”

“你好。”西卡礼貌性地点头。

“看你似乎不怎么害怕。”约书亚有些兴趣地开始下一个话题。

西卡也不排斥对方的热情，她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热情单纯的人了：“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就做好死亡的准备了。”

“和我一样，”约书亚语气轻松，“只是可惜，我是我们那一批里面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西卡打量他：“你很强。”

“哈哈哈，谢谢。”约书亚似乎毫不在意周围死气沉沉又充满恐慌的气氛，自顾自地快乐。

第二天，约书亚自己要求站上了场地，一众孩子可以透过临时被打开的窗户清楚地看到约书亚的战斗，那窗户只在有比赛的时候才打开，似乎是特地为了让他们看到斗兽的场面而打开的一般。

惊恐的死寂萦绕在整个空间中，血.腥气混杂着腐臭味，所有人都如同在地狱里等待审判的亡灵。

然而，一墙之隔的外界却是万人欢呼，每个人都如此亢.奋，高声呼喝，瞪大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圆形的场地，那浸满了无数鲜血的场地。

他们如同蚕食他人恐惧的怪兽，一嘴一嘴吃了个痛快。又在场地上人们的苦苦哀求声中越发膨胀，变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西卡看着约书亚在场地上辗转腾挪，看着他被打中，看着他被一次次砸向地面。然后，西卡看着他看向自己，他们的目光不知为何，竟然透过那厚重的单向玻璃对视了。西卡看到约书亚对着她笑。

紧接着，那男孩带着满身的血.腥倏地起跳，顺着极高的看台奋力攀爬，他握着刚刚掰下的野兽的尖牙，在自己身体落入野兽口中的前一秒，将其狠狠投掷出去。那闪着白光，带着血.腥的尖牙旋转着，在阳光前晃动，又飞速落下，落在了坐在斗.兽.场看台正中心的那人的脚边，蹭脏了一双名贵的鞋。

下一刻，血花四溅。观众席上的欢呼一潮盖过一潮。

西卡在外面那震耳的欢呼声中为眯起眼睛，胸中无数情感堆积，勾起一阵阵的酸涩直直冲到西卡的鼻尖，又在要到达眼眶的时候莫名消失了。

囚牢里的孩子们恐慌起来，约书亚在之前一直挡在他们面前，现在他死了，注定惨死的命运此时再次明明白白地摆在一众孩子的面前。

时间过的极快，约书亚的死亡对于外界那些人来说，是最精彩的表演，对于牢.笼里的其他“演员”来说，却又是死亡钟声的响起。

第二天，那通向场内的门再次打开，工作人员走进来，抓住最外面的孩子就要往外面拖。

“等等。”略有些纤细的声音。

那工作人员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发出声音的西卡。西卡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沉着，却莫名的让那人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压力。

“我去吧。”西卡说着，主动迈步向前。

她的左脚因为之前的伤势依然有些不灵便，于是西卡又接着说了一句：“能给我一根拐杖吗？”

那工作人员嗤笑一声，倒也没有拒绝，给了她一根简单的棍子。

西卡接过，不忘礼貌地道谢，随后便拄着拐杖自己向那通道走去。外面等着她的是许久不见的阳光，是无数人亢.奋的欢呼，是漫天的血.腥气。

只是，西卡在心里想的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想：我所擅长的，便是战斗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或许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地方。

明天上午10:00，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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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