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王兄的好意，绮萝明白。只是这山风疾雨一夕萧条，绮萝……心已死。”

“绮萝，你尚且年轻，正是朝露未晞的年岁，不应妄断，该重展欢颜，忘却旧苦。王兄即将远行，你即日进京，王兄已修书镇守京中的忠义侯赵羽，望他在京中多多照料你。”

一 藤枯心败春何处

京中。

开春季节，京中依然干冷，绮萝的轿子稳稳当当停在了忠义侯府门口。她掀起帘子探身去看，侯府门前，朱漆深浓，立着一位一袭白衣的青年，英挺俊拔，朗朗不凡，此时遥遥而立，竟也有些许醒世无浊的气质。

那就是王兄口中的世袭忠义侯，赵羽了。

父王身死封地，夫婿欲刺国主，幸王兄仁慈，让她回京休养身体，此时她一身素衣，发间一枚白花，为父戴孝。

纤纤身影落地徐行，恰好此时风大，在侯府门口，两三台阶前，赵羽大步过来，行走带风，一时间两人皆白衣翩跹，风舞衣袂，翩然得有些凄悲。

“绮萝……见过忠义侯。”

“赵羽见过平阳郡主。”

绮萝打量着相距不过一尺的赵羽，赵羽冠带齐整，全无一路她所听闻的武夫粗莽模样，眉眼深邃，目若朗星，一双眉，宛然最锋利的刀。

“日前国主已修书赵羽，嘱我照料郡主，郡主便在侯府暂住一段时日，仔细调养身体。待郡主府竣工，赵羽自当奉送郡主回府。”

行于侯府长廊，绮萝淡淡点头，挽出一些笑意，敬道：“绮萝多谢侯爷。”

“郡主不必客气，郡主乃国主王妹，而国主视赵羽为兄弟，自当照料郡主。”

绮萝的心思忽然间像廊上所悬琉璃风铃般，扣响心扉。

“这盏风铃，似乎与众不同。”

她随口一说，没有想到当真与众不同，赵羽点头，解释道：“先父所铸风铃，传闻是为我母亲而做。可惜我母亲早逝，风铃于战乱中也已不可寻，这是我自己做的。”

绮萝没有继续说什么，一路静默，直到赵羽领她来到侯府水秋园，停在半山半水一间小楼前。

“便委屈郡主暂住水秋园小楼之中。”

国主之信，言辞恳切。赵羽读罢收在怀中，望向满园凋敝，春色未回，不由轻轻皱眉。知晓永定县之事，他忽然明白为何平阳郡主面上愁容之盛，一夕之间发生那样大的变故，换成谁，谁也受不了。

国主说，将绮萝交给他照料，一方面是当真调养郡主身体，另一方面也是要解开郡主心结，唤回郡主之心。

可枯藤尚不能重生再绿，心死如何能粘连旧好。

他叹了一口气。他生平，带兵打仗自然可以，护卫国主自然可以，可这番将这个姑娘交付给他，他就实在不明白国主是怎么想的了。

“侯爷！”

“什么事？”

“是郡主身边的丫鬟求见。”

“侯爷……郡主她，晕过去了。”

管家说：“许是舟车劳顿，老奴这就去请大夫来……”

赵羽曾在无相谷学过些医术，当机立断道：“不必，本侯前去看看。”

说话间赵羽已赶至水秋园，进了小楼，帷幔重重珠帘遮掩，他隐约瞧见绮萝躺在那里，先道一句“郡主，失礼了”，掀开帷幔珠帘，落座床沿，轻轻拉出一只手臂搭上脉搏。

凤眸微转，瞧向一旁紧张兮兮的丫鬟：“取金银花和绿豆甘草急煎，本侯再拿一些药来喂郡主服下。”

说罢，轻轻将绮萝的手腕放回锦被之中，行止利落带风。

绮萝醒转时，小丫头一脸欣喜，她恍惚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大抵是自己最近过于疲累，缠绵许久的病根又发作了——但她没想到随之响起赵羽的声音：“郡主，你感觉如何？”

“侯爷？”

“嗯。”

小丫头多嘴：“郡主，是侯爷方才赶来相救，医治您的昏厥之症的！”

帷幔外一道挺拔身影站起，只是立在外头，开口也依然是干脆利落，宛若川陵急水，却令她听了也不住地心旌摇曳。

她按了按自己心口，想扼住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剧烈跳动，微微蹙眉，也就没有听见赵羽的话，“啊？”

“郡主此病，并不严重，只是近日事务繁多，操劳所致复发。郡主切记多多休息，切勿劳神伤心。”

“嗯，绮萝……谢侯爷。”

“郡主不必太生分，就当侯府是自己家。”

绮萝目送他远去。

小丫头再一次多嘴：“侯爷为等候郡主醒转，推了与丞相大人的会晤。”

“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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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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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平芜尽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