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漩涡的瞬间，身体像是被人猛地往前一拽，整个人直直坠入黑暗当中。

外面似乎传来呼喊，他有些听不真切，身体好像在不断下坠，失重的恐慌感包裹着他的每根神经，眼前一片漆黑，头脑也变得不清醒。

身体好像被轻轻晃动了两下，那力道从肩膀传来，像水波般一圈圈荡开。紧接着又有人叫着他的名字，那声音又近又远，一遍一遍的喊着。

他想回应，可张不开嘴，想睁眼，又撑不起眼皮。

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又晃了两下，沉重的眼皮才终于撑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两个重叠的影子，正低头注视着他。

见他睁眼，两人这才退到一旁，留出空间让他起身。

邱阳没躺太久，回过神后便很快坐起身，只是头脑还有些发懵。他左右看了一圈，“这是哪？”

“还不清楚。”

陈雨晴看了眼他身后，问：“他呢？”

邱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摇摇头：“应该还在上面。”

空气寂静一瞬，他看了眼两人身后的长廊，站起身，“先走吗？”

“走吧。”

道路景象不断重叠，邱阳心底有些发怵。面前是条望不到尽头的长廊，头顶是透着暖黄色调的灯光，温馨又怪异。走廊不宽，左右墙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墙上排列着一扇扇，整整齐齐的门，向尽头延申。

又摸着朝里走了会，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等...等等我。”

他回过头，雾中的黑点逐渐变大，直到露出人形，李毅正朝着这边跑来。

三人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到三人身前后，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低头缓着气。

等他气息平稳后，邱阳挑了挑眉，“以为你不来了。”

“人多...互相照应嘛。”他直起腰，不好意思的笑笑，姿态有些谦卑。

队中突然增加一人，让这个本就不宽敞的小道显得有些拥挤。众人又走了会，并没有其他发现，还是这个走廊，还是那么多扇门。

“我们遇上鬼打墙了吧？！”陈雨晴不断巡视周围，有些不可置信。

林诗韵看了眼这些排列整齐的房门，站在最近的一扇门前，握上把手往下压，“直接开门吧。”

可压了许久的把手，始终没有打开的迹象。

见此情景，陈雨晴也走到一扇门前，试了试，得到的结果一样。她皱起眉，“路走不通，门也打不开。”

邱阳没说话，转身也去试了一扇，还是不行。

“都试试吧。”他说。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李毅的声音从那边飘来，带这些不可置信：“开...开了。”

三人同时向他看去，很快聚集在那扇打开的门旁，朝里看去。

门内漆黑一片，既看不清里面多大，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邱阳站在门口，喉结滚动一下，胸口一紧。

手臂被人戳了一下，他偏头看去，比对话先来的是门内轻微的啜泣声，像风穿过的空瓶子，带着回响。

林诗韵打开手电，往里照去。房内的黑暗像是有层天然屏障，隔绝了打进来的光。陈雨晴壮着胆子朝里伸头看，“谁在哭？”

回应她的是越来越大的哭泣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空灵又诡异，声音很细小的像猫，带着稚嫩。

邱阳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内心直发毛。他移开朝里看的视线，途中扫过握着门把手的李毅，他双眼死死盯着里面，一动不动。

哭声渐弱下去，变成了抽噎。一颤一颤的回荡在房间内，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敲他胸口。

“爸爸...”

黑暗中传来一道很轻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软软的，带着没散尽的鼻音。

邱阳头皮发麻，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哪来的小孩？这里怎么会有小孩？？

经过李毅时，耳边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还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的盯着房内，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爸爸...我好痛。”

幼小的孩子似是有说不尽的委屈，抽噎着喃喃自语：“我流了好多血...”

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是一声呜咽，“爸爸...”

“我会死掉吗？”

砰——

回应它的是房门关闭的震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将三人吓了一跳，陈雨晴刚想走上前，一条手臂拦住了她，顺着看去，见林诗韵无声的冲她摇了摇头。

门前发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陈雨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他。

李毅死死握住门把手，刚刚那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接着他双腿一弯，跪坐在地上。

“别过来！！都停下！！”

邱阳准备伸出的手一顿，还没完全触碰到对方，就被他疯了一般的挥舞胳膊打回。他状态甚至称的上是癫狂，只得退回原地，任他发泄。

许久后，李毅双手抱着头，往腿上埋。视线模糊不清，嘴里不受控制的含糊：“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说着他猛然抬头，目光惊恐的看着三人，像是看着要来杀了他的恶魔。

邱阳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移开眼，向后退了两步，轻声说：“走吧。”

林诗韵点点头，和陈雨晴走在邱阳身后，离开了这里。

直到耳边听不见任何声响，他才挺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现在怎么办？”

邱阳摇摇头，看向林诗韵，她吐出一口气，“不能一直被困在这。”

随后上前，再一次握上门把手，“继续开门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凑到她旁边，等待着房门的开启。林诗韵连压好几下，她皱着眉，有些恼怒，“又打不开了。”

“这门还认主啊？”陈雨晴抱怨一声。

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锁。秉持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林诗韵向后退了两步，让给了陈雨晴。

见自己站在门前，陈雨晴愣了一瞬，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刚才李毅的情况，那种对未知的恐惧逐渐加深。她定了定神，吐出一口气，握上了门把手，往下一压。

咔哒——

门开了。

明明只要轻轻一推，门就能打开，可握着门把的手怎么也使不上劲。陈雨晴掌心紧了又紧，看着打开的一条缝隙，咬咬牙，还是推开了。

门后不再是漆黑的房间，而是透着老式白炽灯的光，房内的墙皮甚至有些脱落。杂乱的地面上，坐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少年，看身形应该是13-15岁左右。

听到响动，少年随着门的开启转头，黑沉的眸子在看到来人时，颤动了一下。

从看清房内的那一刻，陈雨晴就一直没说话，紧咬着下唇，呆呆的看着里面。在与少年目光对上时，她感觉自己心脏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是血...又是血。

少年白净的旧衬衫上，沾满了醒目的鲜血。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肺里的空气全堵在了嗓子眼，又瞬间涌了出来。她大口呼吸着，隔着胸腔都能听到自己震耳的心跳声。

眼前的一幕不仅是陈雨晴，邱阳也愣住了，房内的少年瘦弱的如同一张薄纸，风一吹就能飘在空中。手腕上、脸上、身体上各处的青紫伤疤，共同交错在有些病态的少年身上。

他右手腕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看样子是新增添的，邱阳目光下移，发现了他左手握着的刀片。

画面印在眼底，说不震惊是假的。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神情，空洞又麻木。但在见到陈雨晴的时候，好像慌了一下，空洞的瞳孔终于有了波动，他偏头躲了下她的目光，可随后又重新抬头，朝着她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

那瞬间，邱阳听到了她粗重的呼吸，下一秒，就见她呢喃着朝着房内走去，脚步虚浮。踏进后，她呢喃声突然消失不见，如同被隔绝一般。

林诗韵下意识拉住她，在触碰到手腕时，被她轻轻躲开了。

错愕的同时，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能收回来。视线里，陈雨晴转身，看了两人一眼，她眼眶有些泛红，却没有让里面的水珠落下。

砰——

面前的门猛地自动闭合，将两人隔绝。扑面而来的风砸在她脸上，似乎用了十足的力气。

刚刚那一下，震的林诗韵耳边嗡嗡直响，反应过来后，再次按下门把手，想要推开走进去。可按了几次后，紧闭的房门依然纹丝不动。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蜃景，而现在，那层隔在虚实之间的薄壁，悄然坍塌。

邱阳：现在怎么办？

林诗韵：（思索）你也找个门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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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