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聚餐莫名其妙。

白叙是完全不理解黎绥在搞什么。

等饭局散了，黎绥和白叙两人一同走回去。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那些就是你的人际关系？”

黎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双向来狡黠的眼睛照得有些朦胧。

“不然呢？你以为我平时都跟什么人混？”

白叙没接这个话茬：“我不是说这个。”

黎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私人账号用的那部。

“要我给你证明一下吗？”

他点开微信。白叙的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

置顶只有一个群聊。黎绥点进去，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白叙低头看了一眼。

[这么恶心的专业居然是我自己选的]

群名下面，是三个人的头像和备注。

疯狂硕士、AAA抑制剂批发商、廉价劳动力。

白叙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都是什么玩意？

“我看出来了，”白叙说，“你有精神病。”

黎绥脸上带着笑，咬牙切齿地说：“那你眼神真好。”

白叙把手机推回去。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黎绥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廉价劳动力。

“你不是要上报吗？你把这个人报上去，绝对能让他们满意。”

白叙盯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算计，没有狡黠，没有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欠揍表情。

“这人是谁？”

“谢浔。”

白叙的眉头皱起来。

“他十四岁的时候，”黎绥接着说，“被挂上黑市悬赏。”

悬赏？十四岁？

“他有什么特别吗？”

黎绥思考了一下：“他的器官很值钱。”

白叙无语地看着他。只要是人，拆开每个器官都值钱。

“好吧，”他说，“我和谢浔，还有君天渺，是一起长大的。”

白叙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谢浔十四岁的时候，”黎绥的声音慢下来，“经历过一次绑架。”

谢家那种体量的家族，得罪过的人不会少，被人报复也是应该的。

“那段时间，”黎绥继续说，“谢家接二连三的商业打击，舆论风波，大人们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刚刚经历绑架创伤的谢浔。”

“他们把他送进了一家心理治疗所。当时最好的私人机构，希望能用最好的医疗条件抚平他的创伤。”

白叙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呢？”

“那家治疗所，使用了一种新药。由‘龙阙’旗下的一家空壳制药公司研发的，代号P6C1280。”

龙阙。

又是龙阙。

“那种药绕过了所有正规审批流程，被秘密投入市场，用于‘实验性治疗’。它确实暂时压制了谢浔的焦虑症状——但它的副作用，对神经系统和脏器功能造成的损伤。”

“医生推测他活不了多久。免疫系统已经全面崩溃了，他在ICU里住了一整年。”

白叙觉得黎绥又在编故事，刚刚才见过谢浔，那看起来像是快死的样子吗？

“那他现在——”

“转机出现在他分化的时候。”黎绥打断他，“他分化成了alpha。”

Alpha的基因。是一种天然的、强大的修复机制。

“所以他为什么被挂上黑市？”白叙问。

“你不知道？P6C1280，”黎绥叹了口气，“还有一个代号，Artificial Deity。”

Artificial Deity人造神明。

“药的设计初衷，是用来提升大脑活跃度的。副作用极大，绝大多数人用完之后都会死在手术台上，或者变成没有意识的植物人。谢浔活下来了，并且因为这个药，他的思维速度远超常人。”

“作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幸存者，他很具有研究价值。”

白叙还在思考，总觉得哪里不合理。

黎绥两手一摊，转身就走：“你要上报，就报他。FBI绝对会满意。”

他快步追上去，和黎绥并排走着。

“你和他，你们三个，一起长大的？”

黎绥没看他。

“嗯。”

“多久了？”

“从六岁就开始了。”

白叙仔细想了一下：“不对，普世制药什么时候进入过这边的市场？”

黎绥漆黑的眼睛看着白叙：“我什么时候说过普世制药了？”

“龙阙手里最大的制药公司，”白叙说，“按照你说的Artificial Deity，如果是龙阙手中生产，只有可能是普世制药。”

“嗯，”黎绥语气平淡，“我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你的集团不是也有和药物有关的项目吗？你会不知道？”

黎绥眨了眨眼，戏谑的面具重新扣回脸上。

“哇哦，你好了解我哦。调查多久了？”

白叙没说话。

黎绥收起脸上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我和普世制药并不熟悉。我只清楚，普世制药这些年正在被打压。”

“因为阿片类药物。”白叙说。

黎绥抬了一下手：“停，你们美国人的事情，我不想管。”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白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街角的位置，一个人影正站在路灯下。

眉眼温顺，像一朵开在夜里的花——沐池言。

黎绥收回目光，伸手拉了拉白叙的袖子。

“想不想看看，”他压低声音，“他要去干什么？”

白叙觉得黎绥有点好笑，像个小孩似的对一个人好奇就要跟踪。

“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黎绥往白叙这边躲了一下。

两个人躲在一辆路边停着的车旁盯着沐池言。

这时候开来一辆黑色轿车，沐池言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车辆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黎绥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跟着前面那辆黑色的轿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司机说。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往后排钻的白叙。

“你们干嘛？”司机的语气里带着警惕。

黎绥转过头。

眉眼低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声音软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我老公出轨，我去捉奸。”

司机愣了一下。

后排的白叙刚坐稳，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黎绥从副驾驶转过头，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白叙把话咽了回去。

这家伙一天不撒谎会死吗？

司机看了看黎绥，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白叙。

“行，这单不收钱了。坐稳了。”

车一路驶向酒店。

沐池言下车直接走进去，上电梯。

熟门熟路地敲了门。

“小止，是我。”

房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洛丽塔裙子的女孩站在门口。层层叠叠的裙摆垂到小腿，她有一张精致的脸，睫毛又长又翘，眼尾用眼线笔微微挑上去。

她扑进沐池言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好想你。”她的声音软软的，“宝宝身上怎么一股alpha的味道。”

沐池言的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去的地方alpha比较多。”

女孩从沐池言怀里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啊，宝宝，你没处理干净尾巴。”

沐池言急忙回头。

走廊转角处，黎绥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白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

“呀，”黎绥开口，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调侃，“不好意思，不小心打扰你们小情侣约会了。”

沐池言身体微微侧着，挡住了身后的女孩。

女孩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知道打扰我们，那就赶紧滚吧。”

黎绥没动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挡住正要关上的房门。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聊聊，止先生。”

女孩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先生？”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没看见我是女的吗？眼睛不好就去挂眼科。”

“看来您记忆不太好啊，”黎绥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您的电脑还在我这里呢。”

女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沐池言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黎绥和女孩之间。

“黎先生，这里是酒店。请不要骚扰我们。”

黎绥偏了偏头：“你也不用太担心，一会君天诏就会过来。”

沐池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黎绥看向他身后的女孩：“等他一到，我们好好聊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有人在上楼。

女孩从沐池言身后走出来。她仰起头，看着黎绥。

那张精致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好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