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外围着一道铁栅栏。栅栏顶端缠着带刺的铁丝，铁丝上挂着几片撕碎的塑料布，猎猎作响。

厂区里的灯亮着，机器运转的声音持续不断。

黎绥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那几栋厂房：“化工厂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君天诏坐在副驾驶上，举着那把莫西纳干，借着瞄准镜看厂区内部：“正常，化工厂要倒班，机械设备是不能停止生产的。而且这种厂，白天晚上其实没什么区别。工人们不知道自己在生产什么，他们只管按钮和阀门。”

白叙把车沿着厂区外围绕了一圈。车绕到厂区背面的时候，君天诏忽然坐直了身体。

“糟了。”君天诏回头看了一眼白叙和黎绥，“这是个厂中厂。”

黎绥偏过头看他：“那是什么？”

白叙接过话头：“就是一个厂里还有另一个厂。外面这个是发烟硫酸制造厂。这个工厂本身没问题，合法。”

白叙把车停在一条岔路的阴影里，熄了火：“但它的存在是为了给里面那个厂打掩护的。我们没办法知道谢浔要的三号仓库是哪个厂的。”

黎绥：“那我们分开找？”

白叙想了一下，里面的厂情况不明确，恐怕很危险：“肖绥，你和君天诏在外面这个厂区里找，我去里面的那个。”

君天诏从副驾驶座翻身起来，把莫西纳干背在身后，从车后备箱里拽出一个背包：“里面有两卷绷带，一个手电筒，一把备用刀。你脚不方便，别跑太快。到了里面，如果遇到人，优先躲，不要硬打。”

黎绥把背包背在肩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脚踝还是肿的：“我也要去吗？我跑不了啊。”

“那你就只能留在这里，到时候来追杀我们的人找过来，第一个就弄死你。”君天诏拍了一下黎绥的肩膀。

白叙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备箱，也拿了一套装备。

君天诏把莫西纳干的背带收紧。他看了白叙一眼，打了个手势。白叙点点头转身朝围墙的方向走去。

君天诏回头看了一眼黎绥：“走，跟紧我。”

黎绥跟着君天诏，从围墙一处生锈的铁网缺口钻进去。黎绥钻过去的时候，裙摆被铁丝勾了一下，他用手扯了一下才挣脱。

厂区里没有路灯，只有厂房窗户里透出来的光。越往前机器轰鸣声越大，从每一栋厂房里传出来。

他们走过一片空地，地面铺着碎石，空地两侧堆着一些铁桶，君天诏停下来，蹲在一个铁桶后面。

厂房的大门关着，旁边有一扇小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君天诏侧耳听了一会，机器声盖住了大部分声音。

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下：“这个生产区，怎么这么多人？”

君天诏回头看了黎绥一眼，用手指了一下侧面的堆料区。

黎绥溜过去看了一下。

堆料区里堆着一些麻袋和铁桶，麻袋的材质是编织的，破口露出里面白色的颗粒，旁边的铁桶表皮已经生锈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嘿！谁在哪！”这时候一个保安打着手电筒照过来。

黎绥吓了一跳，正准备叫君天诏跑，回头一看，君天诏人已经不见了。

“给我站住！”

黎绥急忙跑了起来，脚踝一阵刺痛，他立刻转身往厂房里跑。

身后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黎绥穿过堆料区，绕到厂房的侧面。

黎绥注意到这个厂很老，但是安全措施很到位。

车间中央有一套庞大的设备，管道和罐体交错连接，表面覆盖着斑驳的油漆。气体从管道接口处泄漏出来，刚冒出就被空气稀释了。设备旁边有几个工人穿着连体工装，戴着防护面罩和手套。

黎绥注意到那些工人身上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

外面的保安追进来，工厂里一阵骚动。

黎绥躲在设备后面尽量避开哪些人的视线，贴着墙壁往侧边走，看见走廊的墙边挂着一排防护装备。他立刻从墙上摘下一个防毒面具，把面具扣在脸上，调整了一下头带的松紧，又从墙上摘了一副手套戴上。

脚步声从走廊的入口方向传来，喊话的声音比刚才更近。

黎绥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有几扇门，他推开其中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控制室。控制室的墙面上嵌着一排仪表盘和阀门，阀门的手轮是铁的，表面磨得发亮。

他走到控制台前面，看着那些阀门，SO3，H2SO4，H2S2O7，O2……

好像按哪个都会出事啊。

“在这！”保安追了过来。

黎绥慌乱之下按下总控制按钮。他不知道按下去会怎样，但气体排出的嘶鸣声已经让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快跑！”

他转身就跑，顾不上脚踝还在疼。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他转身跑到控制室的另一侧，推开门，跑进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的地面是金属网格的，他踩上去的时候，金属网格发出细碎的震动。

管道里的气体开始通过刚才打开的阀门往外排，气声尖锐。黎绥靠在一个铁桶的背面，蹲下来把面具的呼吸阀打开。

他跑到通道的尽头，推开一扇门，门外面是露天的空地。他没有看见那些人追上来。

君天诏从天窗落进外厂三号仓库。

靴子落在水泥地面上，膝盖一弯卸掉冲击力。

仓库比外面看起来大。这里面全是SO2气瓶，装填罐沿着两侧墙壁排列，每一排十几个，从仓库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隔几个罐体，就有一根钢管从罐体顶部伸出来，和天花板上的管道系统连接在一起。

君天诏站在仓库入口附近耳朵竖着，听了几秒。仓库里没有人的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机器的运转声。但他知道有人在这里。

“部长，”君天诏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起回响，“差不多就行了吧？这个地方我确实不敢开枪。”

仓库里端，罐体之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个子小，齐刘海，两把短刀握在手里。

“居然把自己的伙伴抛弃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个Omega吧。”丹輪刻哉靠着一个罐体，姿态松弛，“そんな汚いことできるんだ。”（这么肮脏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

“都说了，我听不懂日语。”君天诏把战术刀从腰侧抽出来，“只有你一个？部长带的人这么少？全被我弄死了？”

“本当に役立たずばかりだ。”（尽是些废物）

丹輪从罐体上直起身，两把短刀在手里各转一圈。

短刀在他手里横过来，刀尖指向君天诏的方向。丹輪前脚落地，后脚蹬地，身体猛地往前弹出，刀刃带着风声划破空气，直取君天诏的颈侧。

君天诏顺着刀刃来的方向扭转，腰腹发力，右肩往后收，刀刃从他面前劈过去。

君天诏在转身的同时把战术刀从下往上撩，刀尖扎入丹輪刻哉的右臂。

血立刻涌出来。

丹輪刻哉没有停，没有收手，没有调整姿态。反而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左手的短刀贴着地面从下往上反撩，君天诏猛地抬起腿，刀尖从他鞋底划过。

两刀落空。丹輪侧对君天诏，距离不到一米。他手腕一翻，刀尖朝后，刀尖直奔君天诏动脉。

君天诏立即抬刀横挡，刀刃和刀刃碰在一起，火星从两把刀之间迸出来。

两个人隔着两把交叉的刀对视。

君天诏脸上没有表情。丹輪刻哉眼睛眯着，嘴角却咧得夸张。

君天诏手上发力，把对方的刀往上推，丹輪刻哉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两把刀分开，彼此拉开距离。

“科兹尔君，你的动作变慢了。是因为受伤了？还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认真打过？”丹輪的身体重新弓起来，两把短刀举到胸前，刀尖朝外，“给我有点干劲啊，这副态度是什么意思？”

“おやおや、その程度の実力しかお持ちでないのですか？クズさん。”（只有这种程度吗？废物）

丹輪再次扑过来，两把刀交替进攻，横劈上撩，直刺斜削。

每一刀落点都不同，间隔在缩短。

君天诏往后退了两步，刀从他面前挥过去。

丹輪出手总是习惯性针对后颈，君天诏微微后仰，踢脚踹在丹輪的膝弯上。

丹輪出刀的动作偏了一下，君天诏借着这半秒的空隙，擒住对方，对着腹部连捅三刀。

丹輪立刻松开右手的刀，抓住君天诏的手，左手扎在君天诏缠着布条的手上，顺着伤口往上划。

皮翻肉卷，鲜血淋漓。

君天诏不惊不慌，抬脚踹起丹輪掉在地上的刀，刀刃凌空。丹輪意识到什么，急忙松手转防御。

君天诏一脚踢刀，刀刃扎进丹輪的大腿，脚后跟往下一落，刀顺着腿划了下去，瞬间血喷如注。

丹輪拖着伤腿往后大退。

君天诏没往前走：“部长，差不多可以了吧，我只是出来处理一下私事，还要回去工作的，劳烦通融一下。”

丹輪站在三米外。他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血从腹部的伤口和大腿的刀伤涌出，水泥地面上鲜红一片。

“部长你都四十多岁了吧，这个年纪就别和我这种年轻人比干劲了。”

君天诏挥挥手走了。

内厂。

白叙从围墙翻进去，沿着墙根走了一段，绕过几堆废料，看见三号仓库的铁皮外墙。

他走到侧面的小门前，侧身挤进去。

仓库里没有光源，漆黑一片，里面立满了罐子。

白叙仔细听了一会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拿出手电筒打开。

光束刺破黑暗。

铁皮仓库里立满了罐体。白叙以为是化工原料储罐，直到他看清了罐壁——透明的。

将近两米的玻璃罐，光落在玻璃壁上，透出里面胶质一样暗浑的液体。

他走近了一步。

罐体里不完全是液体。他看见一只手。五指张开，贴在玻璃内壁上，像是在敲，在等人打开。

白叙后退了半步。光束往旁边移。

第二个罐体里，第三个，第四个……

整面墙，所有罐体，都装着姿态扭曲怪异，表皮青灰色的——人。

想写车的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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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6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