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与太阳神的一个小小游戏，吾的一缕神识寄于人身辗转世间，只是没想到最后一世竟有了不小的意外。”
“还要多谢汝当年全心全意的信任，吾才能这般了解道境玄宗的功法。汝看这异度魔界的功法是不是很眼熟？那都是汝的功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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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月光照进窗棂，落在半伏在窗前小几上的单薄身影上，炽烈的色彩如一片飘落枝头的枫叶，在冰冷的月色下染上秋霜与颓意。
紧咬着牙，流照君将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间，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弃天帝说的话。
震惊、自责、羞愧、悔恨，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煎熬，酿出比黄连更加苦涩的酒，让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堪回首”。
三十年，普通人又有多少个三十年可以轻易蹉跎？
对永恒的神灵来说，那短短的三十年甚至连一刹那也算不上，随即就会被之后无尽的岁月流过，消散在漫长的神生之中，留不下一点痕迹。
可那轻飘飘的三十年，却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三十年。
除了在无名峰上成长的最初十年，之后的三十年是自己彻底融入陌生苦境的三十年，是认识了对自己最重要之人的三十年，是自己最平凡、也是最幸福的三十年。
世人总是难忘少年时，因为那是最美好的回忆，流照君同样无法忘怀。
可如今弃天帝却告诉自己，当初那铭心刻骨的爱恋不过一场游戏和意外，更因为这场“情”造就了现在难以挽回的局势，成千上万的人将会为这一场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的亲人、你的朋友、甚至师门弟子，他们都将倒在冰冷的刀锋之下。
流照君，你何德何能？情何以堪？又怎么敢安心？
“弃天帝……”
心底那道青色的疏朗身影逐渐被暗沉的黑色覆盖，从前的温柔深情就像是海面上的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化成了浮沫，转瞬成空。
苦笑了一声，流照君只觉得太可笑了，从没想过谈一场简简单单的恋爱居然会引发这么大的灾难。
若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即使知道魔界有克制道境的功法，自己也只会感叹一句命数；可如今归根究底原因在自己，那就真的是无法放下的罪孽深重。
自己的少年终究彻底结束了。
“早就提醒过了，别自讨苦吃。”
就在流照君想着该怎样弥补过失的时候，补剑缺轻佻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带着不羁的放浪抱着臂膀靠在窗边瞥眼看向流照君。
身上的筋脉被断，现在还隐隐酸痛着，流照君虽然行动不曾受制，但手脚无力也走不了太远，算是变相的囚困在了这处小小的庭院内。
坐直身体看向窗外的补剑缺，流照君觉得这只狼真的相当悠闲了，时不时跑过来溜达一圈，小日子过得肆意得很：“你怎么又有闲情逸致过来了？也不怕弃天帝治你一个抗命之罪。”
“抗命？我抗什么命了？不是没进来吗？”补剑缺差点炸毛，但转瞬又回过味来，眯了眯眼睛看向流照君，“你居然知道，那个，知道……”
弃天帝的身份虽然在他们这些亲信心中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他们也不敢，而流照君居然这么胆大直呼其名，实在不能不让他产生惊讶。
流照君没有说话，但那一脸的气定神闲却肯定了补剑缺刚刚不曾听错。
似是极为震撼，补剑缺恍恍惚惚地坐在了窗沿上，看了看面前一身红衣灼灼的艳丽少女，仿佛呓语般喃喃自语：“他居然连这个秘密都没有向你隐瞒，你……”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你还敢这么挑衅？”不可思议地看向流照君，补剑缺仿佛在看一名勇士，满眼写着“找死”两个大字。
“有什么可怕的。”并不在意地喝了一口茶，流照君觉得要是弃天帝觉得受到了冒犯，杀了自己可能更合心意一些，也不会让自己这般难过。
可这份淡定在补剑缺眼中却是“恃宠生娇”的表现。
趴在窗沿上，补剑缺好奇地打量着流照君，目光中带着八卦的激动：“难道长得美就是有恃无恐？何况你是人类，陛下居然对你没有隐瞒，真是独一份的宠爱。”
不得不承认，流照君确实有一副好相貌，仿佛独得天地钟爱，精致的眉眼每一处都那么的完美，丝毫找不出半分瑕疵。尤其是那股英气，在红裳的衬托下更是令这年少而雌雄莫辨的容貌耀眼似火。
对于补剑缺说的“宠爱”，流照君有苦难言，现下想来只觉得羞辱，顿时冷了神情不再理他。
“啧啧啧，美人儿生气也是这么美。”补剑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正经，只觉得万分的赏心悦目，“要我说，既然陛下不曾对你隐瞒他的身份，甚至特意安排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娶你，那就意味着你在陛下心中占据着一个不一样的地位。”
“何必还要再生气呢？事已成定局，反着来肯定对你没有好处，甚至你也反抗不了，到最后受罪的还是你自己。”笑嘻嘻地从茶几的小碟子里捞了一块点心，补剑缺继续劝说，“夫妻嘛，吵吵就算了，而且我看陛下也不是一时兴起，你这个身份是注定摆脱不了了。”
“我和他不是夫妻。”正襟跪坐在罗汉塌上，流照君认真地否认补剑缺的话。
“又在说气话了。”补剑缺摇了摇头，只觉得这夫妻俩简直一个脾气，都犟得很，“陛下带着你接受三族王脉朝拜，这已经是认定了你的身份地位，甚至还特意去了一趟天魔池……”
“天魔池？”流照君目光一动，然后疑惑地看向补剑缺。
“是啊，特意将你的名字刻上了玉牒，承认是鬼族王脉的王后。”补剑缺一脸的理所当然，这种举措就是予以尊重，令他们也不敢轻看了突然出现的流照君，“只是我们都没看清那名字是什么。”
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流照君更加觉得讽刺。
整个异度魔界都是弃天帝创造的，这么做是做给谁看？自欺欺人吗？
“你不懂。”流照君转开了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棵盛开着粉色花朵的乔木上，“那都是假的。”
摸了摸头，补剑缺不明白流照君为何对这件事这么抗拒，只以为是人类对魔族的抗拒：“说实在的，现在整个异度魔界都期盼着鬼族王脉的绵延，期盼着王子公主的诞生，您要不……”
嘿嘿了两声，补剑缺一脸的“你懂”，却是让流照君直接黑了脸。
身上柔软舒适的衣料顿时灼烫了起来，平时没有人来此流照君还可以不在乎，但现在补剑缺一提，这件事就如鲠在喉般令人着恼。
一瞬敛去了脸上的恼怒，流照君突然改了态度，好整以暇地撑着头斜看向补剑缺，一脸的笑意令他瞬间摸不着头脑。
“想要后嗣啊，不妨让你们陛下自己生去，那比较现实。”
倒吸了一口气，补剑缺差点没被这“大逆不道”的话呛死。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发现那道恐怖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殿下，你别吓魔啊，虽说陛下对你另眼相待，但对我们却并无偏爱。”
“偏爱……”流照君嗤笑出声，“我倒希望没有这份偏爱，而且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与其让我给弃天帝生个孩子，不如让他自己创造比较简单。毕竟，难道你们魔界都是男人生孩子吗？”
庭院中顿时静得只剩下风吹叶动的声音，补剑缺愣愣地看着笑盈盈的流照君，然后扯了扯嘴角：“殿下，您别开玩笑了……”
“哦？难道弃天帝竟是女子？否则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鬼族王脉到我这儿绝了，除非弃天帝他红杏出墙。”冷哼一声，流照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这句话给补剑缺带来多大的震撼，甚至还有种诡异的畅快。
自己一个人憋着生闷气，不如拉人一块儿不快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补剑缺看着流照君那笃定的神情，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连连摆手拒绝，只觉得要遭，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他好像窥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开玩笑？你看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吗？”歪着头看向补剑缺，流照君挑了挑眉毛，一把抓过补剑缺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平吗？因为我是个男人啊。”
定定地看着流照君，掌下平坦一片，相当结实，补剑缺脑中宛如春雷阵阵，炸得他头晕目眩，四肢发麻。
“靠。”好半晌，补剑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脑子，吐出了一口气。
掌下的胸膛单薄却不失少年的活力健壮，而且仔细看看容貌，不难看出流照君那锐气眉眼，只是从前没有人会往那方面去想，一是因为弃天帝带给他们的臣服压迫，二是流照君现在看上去实在太过年轻，少年的精致美貌模糊了那股英气。
“你，你，那你为什么要穿裙子？”补剑缺现在崩溃得只想挠地，三观都要炸了。
“你们给我男装了吗？”反问一句，让补剑缺直接哑火，毕竟谁也没想过鬼后居然会是男儿身，谁会准备男装？
“陛下，陛下他知道？”结结巴巴，补剑缺舌头都打结了，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他们会认错性别正常，但神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更何况这位还是弃天帝自己带回来的。
“所以说，你们的魔皇大人脑子有病，还病得不轻。”流照君看到补剑缺这副傻样，心中顿时好过不少。
“尔等在做什么？”就在补剑缺重塑三观的时候，一阵飘飞的黑羽进入寝殿，化出身形的那一刻弃天帝就看到了这一幕。
“陛下……”看着自己的手还按在流照君的胸膛上，这么暧昧引人误会的动作简直让补剑缺想现场死一死以证清白。
苦涩地转过头笑了笑，补剑缺满含着泪光与希冀解释：“这是个误会……”
流照君倒是一点也不怕，松开了补剑缺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没什么，只是在讨论两个男子能不能生孩子而已。”
你好勇。
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补剑缺一脸钦佩崇拜地看向流照君。
“出去。”看也不看补剑缺，弃天帝话语平淡，目光冰冷地落在流照君身上。
仿佛得到赦令，补剑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出门时还不小心绊了一下门槛。
这个秘密他是怎么也不敢讲出去的，他还想要小命。
高大的黑色阴影一步步靠近，流照君脸上的冷硬也逐渐保持不住，毕竟他现在连半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不由小心地往榻里缩了缩身影，又极为不服地昂着头维持着最后的自尊：“你要做什么？”
“呵，做什么？”靠近的一瞬间，弃天帝坐在了流照君身边，极为自然地揽他倒入怀中，然后伸手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看着那双愤怒的眸子轻笑了一声，“汝看来很喜欢补剑缺，不如吾让他时时来供汝取乐？”
“而且，汝到现在还未明确自己的身份啊。”
“身份？什么身份？”流照君挣了几下没能从弃天帝的怀里坐起来，手脚发软的身体令他不得不保持这种暧昧的姿势，“你安排的鬼后身份？别开玩笑了，男人不可能生孩子，你还不如去找个女魔。”
“是吗？”握住流照君无力的手腕，弃天帝很快就探明了他身体的恢复状况，极为满意地称赞，“汝的体质当真不同凡响，筋脉都被吾挑断了，居然还能有如此强的自愈能力。按这个速度，想必就算没有药物辅助，不需要几年就能恢复如初了吧。”
咬紧了牙，流照君根本不想说话，双目都在喷火。
“若是圣魔元胎有了这个恢复能力……”
“你做梦！”甩开弃天帝的手，流照君看不到他身上哪怕还有一丝一毫曾经寄云舟的影子，“我生不了圣魔元胎。”
“其实，男人生子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悠闲地看着流照君，弃天帝的目光是志在必得，“肉身不过表象，于神明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你既然能看出我的体质自愈能力很强，那也应该能看出清圣之体对异种真气的排斥，尤其是魔气，融合根本不可能，少做些不切实际的梦吧。”冷冷一笑，流照君不信道魔至极的排斥还能融合。
“吾一向很有耐心。”将魔气灌注入流照君的经脉，道元与魔元的躁动刺激得流照君面色发白，筋脉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更是绵绵密密地疼了起来。
抱起再也动不了一丝的流照君，弃天帝将他放在内室的床上，心情颇好地为他别了一下鬓边的发丝：“神明一向比人类更有耐心，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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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补剑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