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娘。”

在护阵消失之后，静涛君和净华还是在外等了一炷香，方才进入。

襄瑛倒是不意外，她知道太玄教出来的徒儿，一定也是最有礼数的孩子，除去她已经很熟悉的静涛君，给她印象最好的，就是净华神秀这名道门新秀。

在天心垣见过之后，她倒是确信，净华确实是最得太玄真传的孩子，他的言行甚至也在模仿他的师尊。

除去曾经为敌的那两次战役，净华与她正式相见，是被玄羲所杀，又机缘巧合得以挽回大错时，净华被救回天心垣，在大殿之上，这个年轻人翩翩有礼，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给她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后来也相处过一段时间。

即使那时候的净华已经受到道劫天邪的操纵，但那并不是他的错。

他也真正的如同他师尊一般，最后愿意用性命来弥补遗憾和错误，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师娘，请喝茶。”净华已经历经生死，褪尽生，甚至已经煮好茶水，为她奉茶。“大师兄比较擅于此道，可惜如今已经与玄真君一同云游，吾便替师兄奉茶于师尊，师娘。”

太玄封羲坐在襄瑛身边，随意的揽着她的肩膀，很自然的接过静涛奉上的茶。

襄瑛也接过净华奉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她不擅茶道，但久处高处，吃穿用度皆是上品，自然是品得出好坏，净华言语谦恭，却是将当年的楚玄羲学了个十足十。

“净华有心了。”襄瑛含笑道，“你唤吾师娘，吾却没有给过你们什么见面礼。”

净华正想说不用，却被襄瑛并指一点眉心，净华不及反应，襄瑛指尖淡淡光华凝结而成的琉璃华便没入他的眉心，他伸手摸摸自己额头，眨眨眼看着向襄瑛：“师娘？”

“见面礼。”襄瑛也眨眨眼，却不解释，想看净华能不能自己领悟，净华功体与自己相似，甚至拿着的无垢琉璃华，也与自己内修而成的琉璃华相似，自己传给他的琉璃华，乃自己的一丝命魂所凝，可助他更快恢复功体。

看一眼太玄，襄瑛心中暗思玄羲锻炼成这朵无垢琉璃华，是心里也一直记着自己吗。

太玄回视她，垂下目光，只是手上更用力搂住她。

静涛看师尊这样的眼神和举动，倒觉得有几分眼熟，这种眼神，庆幸不是对着自己了。不过，他自己都看得出来师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必师尊也看出来了，只是暂时沉默不发，毕竟，他的身体如今虽然已有起色，却还需要时间恢复。

“师娘，你只给净华见面礼么。”静涛轻咳一声。

“你师尊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你了，吾可没有更好的可以送了。不过当初吾初学铸术时，曾为玄羲铸过一柄剑，只是未曾送出，如今便送赠予你吧。”襄瑛抬手化出一柄长剑，剑藏鞘中，却已让人感受到一种如同神武那般的锋锐和圣力。

“嗯？襄瑛，吾怎不知？”

“你离开时，吾铸术未成……”

“襄瑛，怎可把送吾的东西转赠他人呢？”

“玄羲，静涛可不是他人。”

“好吧，那吾也要。”

“要什么？”

“见面礼。”

静涛和净华看着赖皮师尊，默默用眼神交流，暗中传音。

“师尊是不是当时被打坏头壳了？”

“也许，不确定，听说玄真君医术不错，要不要传信给大师兄，让玄真君来看看。”

“嗯，净华你飞信传书给师兄。”

“为什么是吾？静涛师兄你也可以。”

“吾在圣龙口日理万机……”

“你看吾信吗？”

太玄的身体渐有起色时，静涛却觉出一丝异样，这让原本就要离开的他，开始追查这种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来自云梦襄瑛，在她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就如同，她最近每天深夜之后，都会消失不见。

当又一个深夜，夜色如水，一道白色人影匆匆离去。

“师娘，你要去何处？”静涛看着襄瑛，阻在她的前路，手执平涛，背负剑囊，倒像是严阵以待。

襄瑛顿住脚步，微一转头，净华也已出现在她身后，手执无垢琉璃华，俊秀飘逸。

“让开。”襄瑛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大异寻常。

“襄瑛。”一声温和，太玄封羲从另一个方向缓缓步出，却让襄瑛心中一沉，她知道无法隐瞒他太久，但还是希望能在被他发现之前离开，不过这个希望如今也已经破灭。

师徒三人，竟是隐隐结成三才阵势，将襄瑛围在中心。

却非是与她为敌，而是为了守护。

“玄羲，让吾离开吧。”襄瑛看向太玄，眼里隐隐带着恳求。

“为何要离开呢？”太玄语意依旧温和，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为何要弃吾而去呢？过去的千年守护，而今结发相守，于你皆可以轻易抛下吗。”

“吾……”襄瑛欲言又止，挣扎反复，终是咬牙无言。

“毕竟，吾是一名道界罪人……”

“你不是，玄羲，你是天心垣的英雄，正道的栋梁。你……不该与吾再纠缠。”

“是吗，那确实不差，他们必不会再反对吾在你的身边。”太玄微笑道：“襄瑛垣主，你可是要回天心垣，既已是道侣，你吾便是一体，一起回天垣如何。”

“吾……不能再回……。”襄瑛脸色忽白，退后两步。

“为何呢？”

“玄羲，你莫要逼吾。”

“楚玄羲不会逼你。”太玄静静道：“但吾可是太玄封羲啊。”

襄瑛双眸凝视太玄，带着一丝震惊，又似乎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无论是千年前，或者是千年之后在天心垣重新出世之时，她都将楚玄羲与太玄封羲，视如往昔，在她眼里，他永远是她的“玄羲”，未曾改变，即使她了解他曾做过什么事，但她同样深知他的苦衷和初心。

但如今，玄羲的眼神却似让她有些陌生，那是她不曾与他共渡的千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深刻执念，她曾在他眼中见过，如今却又重新出现，因她而起的执念。

“吾以为，可以两全，但如今……只能请你原谅吾的自私，吾已留书解释。”

话出口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襄瑛几乎以为是魔气，但定睛一看，却是依旧平静的玄羲，她看着他的脸，那是千年岁月也不曾忘怀的容颜，也是她千年的遗憾，如今，能稍许偿还。

“吾不予，你便无法离开，襄瑛，你觉得，吾会弃你不顾吗？”

“吾……”襄瑛心想，吾不想你见到吾最不堪的一面，但……即使对这血世上仅存的血亲依旧无法理解，但襄瑛依旧只能说道：“姐姐不会伤害吾。”

“果然是天下式，她对你做了什么？”

“玄羲，你不是吾之对手。”襄瑛不再退让，她目中的犹豫尽褪，有了一丝决然。

襄瑛举掌袭向净华。

毕竟她知道净华功体十不存一，也是此阵最大的弱点。

净华欲避不及，举掌以应，掌势交接时轰然一响，襄瑛察觉不对，眼前人影似被震散一般，幻术消散，现出太玄封羲的真容。而襄瑛因不愿伤及净华，这一掌也只用了三成元功，虽然接住太玄的这一掌，却也被震退，被太玄元功侵入经脉。

一失先手，假扮太玄封羲引开了襄瑛注意力的静涛也现出原身，攻至身后，襄瑛猛然转身震退静涛君，却已控制不住那股侵体的外元，半边功体尽被封锁。

此时扮成静涛的净华与太玄和静涛配合，合力布阵，阵光一闪，再次压制襄瑛三成元功。

就如同太玄当初把寰力压缩至最小来困锁道劫天邪一样，这个阵，也是被他改进过的微缩版的万绌神罗阵。

襄瑛苦笑的心想，他们师徒是什么时候联合起来的，却是让她毫无防备，也不露一丝端倪。

太玄再近身时，襄瑛下意识以未被封脉的另一只手推拒他，却被抓住手拥入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曾经的夜夜相伴，涌上心头。

“玄羲，你恢复了？”

“还未完全，但，足可留下你。”

“小心姐姐。”襄瑛强撑着叮嘱一句，便倒在太玄怀中，昏了过去。

“你放心，有吾在。”太玄封羲紧紧抱住她，就如同她曾经的守护，让他在绝境中，得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