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下午谷雨要过来帮忙裁剪衣衫，宋青时准备了零嘴。花生瓜子红枣点心摆了九宫格，炉子上架着水壶，里头是煮好的焦糖奶茶，用炭火温着。

今日去集市意外地瞧见有人卖牛奶，许多点心都能用到牛奶，便是不做点心日常也能喝。她跟卖牛奶的婆子商量，让她每日送些到开封府门房处。

这里生活不如现代便利，却并不艰难，只是多了许多杂事。自己如今横竖闲着，若没有琐碎杂事也没旁的消遣。

上回谷雨带着她逛街买了不少布料回来，一直不得空做。她将布料全拿到花厅，等谷雨来了商量着怎么做。

她自己别说裁剪，连衣衫款式都整不明白。

听到院外敲门声，宋青时迎出去。谷雨提着个小篮子俏生生地立在门外，将手中的篮子往她面前一送，“给你带了些野果尝尝鲜。”

宋青时接过一瞧，满是惊讶和稀奇，“哪来的？”

篮子不足两个巴掌大，编得精巧，里头铺着几张大叶子，各色她没见过的果子被衬得鲜艳水灵。

“几个半大的孩子去山上撒野，我让他们瞧见野果帮忙采回来。”谷雨说着同她一道进了院，“有的酸酸甜甜的，有的又酸又涩，吃着玩。”

去井边过清水洗了洗，装在瓷盘中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捻了一个红果子尝了尝，酸得倒牙。

谷雨笑她，自己也捻了一个，接过又酸又涩。

这会儿水果蔬菜都是应季生长，能吃上春日第一茬野果已然幸运。虽口感像开盲盒，却别有乐趣。

宋青时给谷雨倒了杯奶茶，“尝尝我煮的奶茶。”

谷雨捧着茶杯闻了闻，甚至稀奇，“有茶香又有奶香。”

抿了一口，甜甜的。

绽开笑颜：“好喝，你怎么想到把茶和奶一块煮？”

“闲着无事瞎琢磨。今天这样简单了，改日得空了用木薯粉做些小丸子，加进奶茶里更好吃。”没有珍珠的奶茶没有灵魂，只是家里没有木薯粉也没有红糖，做不成。

谷雨眼睛都亮了，“还能更好？一定记得叫我。”

再一看桌上的零食，笑起来，“你可真精巧，零嘴都摆得这般好看，我都不知道先吃哪一个好。”

宋青时抓了几颗花生给她，“蒜香的，酥酥脆脆。现在天气一日比一日暖，不好围炉煮茶。若是冬日，我们在院里边晒太阳边煮茶吃零嘴，再做点针线，岁月静好。”

谷雨何曾想过那样的悠闲？她便是得闲了也是跟几个嫂子婶子一道做针线，听她们家长里短，哪里有奶茶有零嘴？

小姑娘哪有不喜欢零嘴喝新鲜玩意的？

同样的事经宋青时的嘴这么一说，就好似针线活只是顺带的。才四月初呢，她便开始盼冬日了。

喝过奶茶，吃了零嘴，要开始干活。

宋青时是一窍不通，全依着谷雨拿主意。

谷雨上下打量她，“做件小红短衫，搭一条皦玉褶裙，束朱樱腰带。如何？”

宋青时看着她将几个色挑出来比划来比划去，脑子了没有半点概念。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展大嫂做的，款式大差不差，换个色罢了。

依她的眼光来看，一点也不俏，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或许展大嫂审美如此，又或许在村子里为了劳作方便，穿得朴素。

虽不知道谷雨要做什么样的衣裙，但看颜色却是鲜亮的。

谷雨将小红色布料挑出来，“我带你去找赵嫂子，她的绣活好，请她帮忙绣个花样。”

绣花？

宋青时有些迟疑，绣花多费神的事，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她？我该给她多少工钱？”

“这点小事要什么钱？反正都在开封府做活，给你绣几朵花费不了多少事。”

“那不成，她给开封府做活，又不是给我做活。”

赵嫂子看在展昭的面子是不会推脱，可保不齐在心里腹诽。她帮不了展昭什么，可不能再扯后退。人情债最是难还，面子也是越用越薄。

她不好在这些小事上处处欠人情。

谷雨想了想，“你给她银子她也不会收，不过她家有个两岁的孩子，带些糖果去哄孩子倒是成。”

宋青时笑开来，这便好。

跟着谷雨一道去寻赵嫂子，穿行在开封府里像是扩展新地图，这个时空不论何处于她都是新鲜新奇的。

赵嫂子秀净娴雅，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孩子却已只有两岁。宋青时不免在心里疑惑，这时候的人成亲早，赵嫂子这个年岁按理说孩子少说也该有四五岁了。

怎么才两岁？不过，她不是爱打听别人私事的人，疑惑只是一闪而过便抛开了。

说了来意，赵嫂子上上下下打量她，打量得仔细。说不上来怎么回事，那目光叫她浑身不自在，仿佛又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贴着皮肤游走，只需一个略重的呼吸便会破开皮肉。

不自觉屏住呼吸无措地看向谷雨求助，赵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谷雨也是一头雾水，赵嫂子平时人很和气，今日是怎么了？别说青时不自在，就是她都觉得她打量得眼神直勾勾的叫人心底发虚。

她瞧什么呢？

青时是瘦了些，也不至于如此吧？

赵嫂子毫不避讳地打量够了才柔柔道了声恭喜。

宋青时跟谷雨面面相觑，赵嫂子的反应是不是慢了些？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了，忽然恭喜她？

“嫂子，你看你可有空帮忙绣花？我急着要，三五日能绣好吗？”宋青时想不通索性不想，说不定赵嫂子今日有心事，精神恍惚呢。

“你先挑花样子。”赵嫂子和煦浅笑，全然没了方才的古怪，转身去柜里拿出一叠花样子给她们挑。

谷雨凑过来，两人一张一张瞧，还在布料上比划来比划去，嘀嘀咕咕商量不出所以然。

赵嫂子挑了张蝶恋花，“绣这个吧，清雅俏丽正合你的年岁，也应春日的景。”

宋青时瞧了瞧，眉开眼笑，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办。对手艺人她向来敬佩，很是感激：“嫂子，都听你的。那我什么时候过来取方便？”

赵嫂子纤细的手指摩挲着花样，垂眸掩着眸光，半晌道：“三日后过来。”

除去要绣花的小衫，旁的衣衫谷雨都能做。宋青时学的认真，谷雨却不让她动针线。说是那么重要的日子穿的衣衫，她的针线拿不出手。

最后她只能继续缝穿在里头见不得光的里衣。

***

今日张婶送了些腊肠过来，说是朋友从别处带回来的，集市上没有这种做法的。宋青时一瞧，原来是广式腊肠。

她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做煲仔饭？

煲仔饭她吃过，但是做……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学做饭，张婶也三五不时教她一些小窍门。这会儿她不由有些膨胀，想挑战一下。

她想的是腊肠怎么做都好吃，只要把饭做熟就算成功。

晚上展昭回来，便见她神色得意地端上来一个煲，笑问：“今天吃什么？”

小姑娘是一日比一日活泼欢俏，磕磕绊绊地操持家务，变着方鼓捣吃食，每日都不重样。明明不会做菜，心倒是大，什么都想学都想试。

宋青时掀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随着蒸汽蒸腾散开，展昭瞧清了。米饭上整齐地码放着一片片油润鲜亮的腊肠，边上挨着香菇，再来几根青菜点缀，中间卧一枚鸡蛋。

红的，黑的，绿的，黄的，白的煞是好看。

宋青时将事先调好的酱汁浇上，又添了一抹浅淡的酱色。

展昭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吃法，这姑娘不通厨艺，花样倒是多。笑问：“怎么想到这么做？”

“从前吃过。”宋青时明眸弯弯，拿了勺子将铺在米饭上的各色食材搅拌，顿时乱作一团。

展昭挑挑眉，看出来精心摆盘只为好看。

这姑娘吃得又精又挑。

“尝尝看。”宋青时给他盛了一碗，有蛋腊肠有香菇有青菜，白米饭染了酱汁更添卖相和食欲。

“我第一次做就成功了，说不定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展昭失笑，却不扫她的兴，很是肯定地点头，“好吃。”

正说笑，外头传来敲门声。

展昭透过窗子朝院里看去，搁下筷子，“我去看看。”

一半不会有人饭点来访，若是有多半是有急事找他。

他一走，宋青时忽然觉得煲仔饭没了滋味，索性到窗户旁瞧着。

因为她夜里眼睛看不清，展昭特意在院里挂了几个灯笼。昏黄的光芒柔柔地勾勒他挺拔的身形，光影在撩动的衣袍上跳跃变幻，像某些在她心里捉迷藏的情愫。

若隐若现，躲躲藏藏，羞羞涩涩。

思绪忽然拐了个弯，虽在村子里办过喜事了，可那时展昭生死未卜。事后从旁人口中听说自己成亲，心里觉得别扭再所难免。

下个月宴请朋友，算是补一场喜宴。

这是不是表明他心中释然了，真真正正地承认了亲事？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做真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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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蝶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