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出了什么事？”盖聂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卫庄了，这让他有些不解。

卫庄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但他实在无法平息自己的内心。

“他……怎么样？”

“他在休息，手上不知道为什么有道伤口，看模样是他自己划得。”盖聂意识到卫庄没有伤害言语辞的意思，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卫庄闭眼沉默了片刻，周身的气息也平静下来了。他对盖聂说：“我知道，他在瞒着什么了。”

“他做了一件逆天改命的事。你最近最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当心出事。”

“流沙……包括我，都欠了他一个人情。师哥，替我说声谢谢。”

盖聂心中大惊，他是不知道言语辞做了什，但他知道卫庄说出这句话的分量。卫庄也知道因为自己的话，师哥心中究竟掀起了多大的波涛。因此，即使渊虹已经在胸前了，卫庄也没有丝毫的反抗。

虽然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知道盖聂不会下狠手就是了。

“这是一件有益于你们，却对他自身无用的事。”盖聂总结道：“谁让他干得这些事？”

盖聂不在乎言语辞私下里的所作所为，他在乎的是因为这件事，言语辞会受到地伤害。好像连卫庄都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

卫庄转过身，说道：“我让他自己来和你解释。”

“谁？”

等言语辞苏醒的时候，早就月上柳梢了。他是被烛火的光亮给晃醒的，还没睁开眼睛就不耐烦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发出了几声哼唧声。

等到眼睛适应光亮后，言语辞才坐起身来。然后就看到盖聂端坐在床边，背影略显落寞。

“你回来啦。”言语辞和没骨头一样从背后包住盖聂，不满地抱怨道：“点什么灯啊，我睡得正香呢。”

可不是睡得香？盖聂睨了他一眼，他找来端木姑娘来把脉时，真的是随意折腾都没醒呢。

言语辞察觉到盖聂的情绪不是很好。直起身来捧着对方的脸看向自己，却没有说话。

盖聂也只是垂眸盯着他，但论定力，怕是没有人可以比得过面前这位剑圣大人。言语辞率先破功，扑进对方怀里：“有事说事，有话说话，你这样不出声算什么？”

这锯嘴葫芦的破毛病什么时候能给他改改？？

“小庄托我，跟你说声谢谢。”盖聂终于说话了，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没有听出哪里不同。不过言语辞算是明白，自己基本上是被扒干净了，也不知韩非到底说了些什么。

看模样，盖聂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言语辞乌黑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最后试探性地问出一句：“只有他？”

“流沙的其他人，还有张良。明天都会来见你。”盖聂似乎只想说这些。

言语辞惯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见盖聂不明说也很干脆地摆烂：“来！都来！他们都得给我磕一个！”他知道盖聂想听什么，但就是不说。

看谁憋得过谁！

盖聂明显地看出言语辞的心思，这小子的想法都已经直接写在脸上了。但事实上，盖聂从韩非那里听明白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也逼问出了他需要承受的代价。等捋清了前因后果，盖聂皱眉问道：“他不知道，这并不公平。”

那个男人是这样说的：“这没办法。言先生一旦了解前因后果，放弃的几率就会增大。我赌不起。”

“再说，事已成定局。”

盖聂最终没有转达这段对话，他说不出口。他只是站起身褪去外衣，然后难得地和言语辞并排躺在床上：“你要做的事情，都完成了吗？”

言语辞了然一笑：“完成了，都好了！”

“嗯。”盖聂把人搂紧在怀里：“睡吧。”

言语辞浑然不在意，他嬉笑着回抱住盖聂，用头发蹭着面前人的脖颈，活脱脱一副“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的态度。

“你把我吵醒了，我睡不着了，你看着办。”

盖聂挑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言语辞难得见到盖聂这般有些年少轻狂地模样，难耐地舔了舔唇，一下子就吻了上去。

回到白日，卫庄和张良跟着赤练一同在树影斑驳的林间穿梭，或许是今日与章邯的对战消耗了卫庄太多的耐心，还未走多远便停下脚步，他双手撑着鲨齿，语气冰冷：“人呢？”

赤练：我怎么知道？

张良也是微微眯了眯眼：“言先生当真是很喜欢猜谜呢。”

“或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声音，面前的三人太熟悉了。熟悉到曾经的梦里都是他的影子，都是他的话语。即使是时光过迁的今天，这道声音以及他的主人依旧在三人脑海的深处，即使那里已经满是枯骨，荒漠衰败，但也一直未曾消失。

以至于卫庄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鲨齿便已出鞘，距离那人的喉间不过一寸。

能停下来，是因为他们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韩非看见了卫庄瞪大的双眼，那是同僚数载他所见过的，卫庄最明显的表情变化。

卫庄身后的赤练已经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连张良都失去那面不改色的笑容。

韩非完全无视了喉前的鲨齿，在冲卫庄展颜一笑以后，转而看向了自己的妹妹：“变漂亮了，新裙子很好看。”

谁能想到，如今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赤练，还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扑在自己哥哥的怀里嚎啕大哭。

似乎只要在兄长面前，她一直都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公主红莲。只需要关心新裙子漂不漂亮，有没有自己没买到的新首饰。

就好像一切惨剧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其实，连卫庄都红了眼眶，特别是在他看到韩非身后那个紫衣女人时。

两个人遥遥相望，又同时点头致意，仿佛中间这将近十年的空白不曾存在。

紫女轻拍了拍赤练的后背：“好了好了，再哭下去眼睛不舒服了。”

就是因为气息实在是过于熟悉，根本没有办法伪装。在看清两人的瞬间，卫庄三人便明白了，这不是梦境，这都是真的。

逝去的友人，真的回来了。

韩非哄好了妹妹，略带谨慎地开口：“你这家伙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子房倒是越长越俊了！”

“韩兄……”张良很想保持在外人面前那全盘掌握，智多近妖的模样，只是这会儿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开口便是哽咽的声音。这样软弱的样子让张良很是不安，背过身去整理自己的情绪。

“想要道歉，有的是时间。”还是卫庄率先冷静了下来：“现在，说清楚，怎么回事。”

崖壁之上，卫庄韩非与张良并肩站着。不远处的树梢上，墨鸦好哥俩地勾着白凤的肩膀，正低声说着什么。

“你没有告诉他那个后果。”卫庄说道。

韩非理所应当：“是的，我怕他会后悔。”

“以言先生的个性，恐怕不会甘心吃下这个亏的。”张良的脸上更多是从心底窜出的真心笑容，语气多少有点幸灾乐祸：“韩兄，你要准备好。”

“没关系的。”韩非轻笑着：“已成定局，他又不能再杀我一次。”

“但他如果揍你一顿，我一定不会拦着。”卫庄转身，边走边说：“说不定还会帮他一把。”

韩非侧头时，卫庄早已消失不见。他无奈嘟囔着：“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张良轻笑道：“是啊，好像只有卫庄兄，一直都还是最初的模样。韩兄，你猜这是为什么？”

韩非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揽过了张良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然而张良也只是轻笑着，未曾回答。

胜利的代价往往都是残酷的，所幸承受代价的人，不是他们。张良等人对韩非的归来始终欣喜，纵然有人收到了欺骗与隐瞒，但那又何妨？为了流沙、为了天下，这点牺牲是必然的。

真的不满，以后慢慢弥补就是了。

这是流沙众人内心的想法。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面对死而复生的大人物，墨家也是相当震惊。高渐离一个箭步往前冲：“你能回来……那他是不是也能……”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韩非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语：“很抱歉，他不能。”

“为什么？！是因为言先生……我去求他！只要他愿意我做什么都行！”

“不是。”韩非叹了口气：“因为他，没有使用到苍龙七宿。没有苍龙七宿的力量，逝去的魂灵无法保留，更加无法重塑躯体。”

“而且，他已经改变了一次，那么这份力量，便从他体内消失了。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卫庄感觉到，盖聂周身骤然凛冽的气息消散了。

今日卫庄确实高兴，所以心甘情愿地当了师哥的出气筒，两人在林间打得激进。等到盖聂收了渊虹，卫庄平复了气息，他才说到：“师哥，你在害怕？”

盖聂不想理他，站在那里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卫庄嗤笑一声，却也做出了承诺：“放心师哥，如果师嫂真的被其他势力盯上，我一定及时杀了他。”

墨凤小剧场

墨鸦对于流沙的感人重逢没什么兴趣，或者说他对自己可以活过来这件事情就不怎么相信。那时的慷慨赴死，看着那片白羽冲向天空，他已经心满意足。墨鸦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以那样的形态和韩非待在一起。

墨鸦：多少有点晦气了。

等到和那个青年表达谢意之后，墨鸦头也不回地去找他想找的人了。

很庆幸，这么多年白凤的习惯没怎么变。树梢屋檐，加上一身显眼的白羽，让墨鸦一眼锁定了目标。

两人的见面是实打实的斗争。白凤不信鬼神，自然不信什么死人复生的说法。他只以为是敌人，是一个不要命的敌人在他愈合的伤口上重新狠狠地插入一刀，让本就溃烂的心重新鲜血横流。

不过无所谓，他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墨鸦不得不承认，虚无的时光让人堕落，否则他怎么会打不过面前这个小崽子？！

等到被人的羽刃抵在树上，墨鸦在想他是不是该服老了。

墨鸦知道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在想什么。所以，他要把他心脏上的腐肉割去，即使那样或许会让他痛不欲生。

没关系，有他在。

“好吧，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更帅。”

这话一出，墨鸦成功躲开了头身分离的命运。

让白凤相信他是真人很困难，但幸好他的记忆力不错。白凤从小到大的糗事更是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在无聊的虚无里，这些回忆很大程度上拯救了他。

只是墨鸦不明白，这小崽子怎么下手更狠了？

最后还是卫庄等人的出现才平复了他俩的打斗。

墨鸦勾过白凤的肩膀，揉乱他的一头长发，低语呢喃道：“这么大了……”

白凤听见了，在等墨鸦松开手后，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韩非和他们仨的重逢，其实玄机出过短篇，b站搜天行九歌就有。我挪用了不少原文和一些评论嘿嘿。

明确一下流沙cp：卫练，非良，墨凤。墨家这边基本走官配，盗跖和少司命看情况发展。

但我真的很吃紫女和卫庄的cb，他们俩之间的感情肯定也很浓厚，不比cp的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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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