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折花，那就得挑一枝好看的。

周影提着裙角，眼睛四处打量。

绿芍指着一枝花朵开的热闹，团团簇簇的枝条道：“答应，这根如何？这根花朵多。”

周影不禁失笑，“你当这是金银之物啊，什么都是越多越好?要赏梅，讲究的是三美”、“四贵”，可不是花越多越好。”

说着，她轻轻压下一根枝条，簌簌雪花落下，红梅的暗香传来，枝条上有花苞含苞待放。

绿芍可没听说过这些，顿时就好奇了，“答应，什么是三美，四贵？”

周影轻轻折下那根枝条，随口道：“所谓‘三美’，就是:以曲为美，直则无美;以奇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所谓“四贵”，就是:贵稀.不贵繁;贵老不贵嫩;贵瘦不贵肥;贵合不贵开。【1】”

绿芍跟青荷都听得入神。

青荷一琢磨，可不是这个道理，那团团簇簇的花朵看着固然喜庆，可主子挑选的这根枝条却显得更有味道。

“答应您可真是有学问。”绿芍敬佩地看向周影。

周影转过身，脸上带笑，她穿着柳叶黄镶桃红边的旗服，外面罩着兔毛披风，毛茸茸的兔毛衬得一张脸更加精致，她抖了抖枝条上的雪，要将那梅枝递给绿芍时，眼睛却不经意瞥见不远处树木后的明黄色衣角上的五爪龙纹。

周影心里一动，若无其事笑道：“不过是些许杂说罢了，算不上有学问，咱们再好好瞧瞧，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枝条。”

光是五爪龙纹并没有什么，亲王等人的衣着也有此等纹路，可再加上衣裳是明黄色的，那来人定然除了是康熙以外，再无其他可能。

“好啊。”绿芍兴高采烈答应。

“哟，妹妹真是好雅兴。”

周影一行人刚要走时，秀答应就来了。

秀答应满头珠翠，衣着光鲜夺目，一身枣红色团花旗服，鬓发上是红宝石鎏金步摇，她一到来，气氛瞬间就变了。

绿芍等人警惕地看着秀答应。

周影却是从容，虽说秀答应跟她同级，可秀答应有万岁爷的封号为秀，算起来是比她高半级。

因此周影没忸怩直接给秀答应屈了屈膝，“给秀答应请安。”

瞧见瓜尔佳氏屈膝行礼，秀答应心里稍稍出了口气。

她也不叫起，只是随意压下旁边一根枝条，眼睛好似在欣赏那梅枝上的腊梅，“怪不得妹妹在这里流连忘返，这梅林的花朵果真是越开越漂亮了，瓜答应，你说我也挑选一两枝回去，好不好？”

周影微微颔首，肩膀绷直，“秀答应有此雅兴，自然是好。”

秀答应笑了下：“那妹妹瞧瞧这一枝可合适，我看着挺喜欢的。”

周影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枝条平平无奇，三美四贵混不沾边，“姐姐喜欢，那便合适。”

秀答应嗤笑一声，“怎么？妹妹适才不还说什么三美四贵，现在眼光怎么就这么差？还是妹妹故意在敷衍我？”

绿芍在周影身后，已经气的肺都要炸了。

这秀答应，分明是故意找茬欺负她们答应，行礼叫现在都不叫起，不就是在给她们答应穿小鞋吗？

“姐姐多心了，”周影摇头道：“赏梅固然有三美四贵，可有道是千金难买心头好，最好的花，姐姐不喜欢，那便一文不值。”

秀答应本意是想嘲讽周影几句，没想到周影这么牙尖嘴利，什么话都能圆回来。

故而，秀答应脸色一下就有些不好看了。

她嗤笑一声，啪地一下丢下那根枝条，“瓜尔佳氏，你倒是会说话，你有这能耐，怎么不在万岁爷跟前显显你的本事？万岁爷自从翻了一次你的牌子后，可就把你忘了吧？”

周影不吭声，好似不堪委屈一般低下头，一副可怜模样，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她仿佛忍着委屈道：“姐姐慎言！”

她这副模样，落在秀答应眼里，就越发刺激了她。

秀答应冷笑：“装什么可怜，你先前不是很得意，以为自己能翻身？现在不还是得老实给我行礼！我且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多能耐，万岁爷心里是有我的，我现在被降为答应是一时的，迟早还能成为常在、贵人，而你，一辈子只能是个小答应！”

秀答应一鼓作气，把自己这些日子憋得火全都撒了出来。

她看周影不吭声，心里越发舒坦，正要再说几句嘲讽的话时，不远处康熙的声音传来：“是吗？朕倒是不知，你竟然有这等自信。”

秀答应闻声看过去，瞧见来人时，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牙齿打颤：“万、万岁爷！”

康熙背着手走了过来，走到周影身旁时，却是伸手拉了周影起来。

周影仿佛受宠若惊，小心地把手放在康熙掌心，起身时身子晃了晃，撞到康熙胸膛，她的脸一下红了，连忙后退行礼，“奴婢失礼了，还请万岁爷降罪。”

“这怎么能怪你。”

康熙见她灵动的眼睛带着不安、忐忑，像是受惊的小鸟，心里的怜惜更多了几分，“你起来吧。”

“是，谢万岁爷。”周影没再客气，适当地装柔弱就够了，再装下去就过了。

“万岁爷，奴婢适才是胡说八道，不是真心的，”

秀答应既嫉妒万岁爷对瓜尔佳氏的怜惜，又恐惧于万岁爷刚才的话。

她心里直打鼓，不知万岁爷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甭管再怎么刻薄爱妒的妃嫔，哪个不在万岁爷跟前得装出几分善良大度。

她一个答应，就这么搓揉别的答应，这就更心胸狭窄了！

“不是真心？”康熙冷下脸，“朕瞧着你分明是句句发自肺腑，你一个答应就这么容不得人，还常在、贵人！朕看你分明是德不配位！来人！”

梁九功忙走出来，看也不看脸色苍白的秀答应，“奴才在。”

“去承乾宫走一趟，就说朕的意思，将秀答应降为官女子，挪出咸福宫。”康熙语气果断，梁九功正要答应时，康熙又说了，“另外，瓜答应温顺和柔，升为常在，封号为昭。”

“是。”

梁九功答应道。

他心里感叹，不禁用眼角余光瞥了新出炉的昭常在一眼，这常在运道真不错。

“奴、奴婢无功无德，怎能被升为常在？”

周影面上先是一喜，随后露出受宠若惊惶恐神色，屈膝就要跪下。

康熙把她扶起，“你怎么不能被升为常在，朕看，你才德具备，是个好的。”

才德具备。

这夸奖可不小，后宫多少妃嫔，可没见几个得到这种夸奖过，周影耳根泛红，“奴婢谢万岁爷。”

康熙心里仿佛被羽毛挠过。

他拍了拍周影的手，“天冷日寒，早些回去休息。”

话语里似乎有别的意思。

周影会意，头低得更低，道了声是。

康熙处置完人，就走了，他没再罚秀答应，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只能证明秀答应在康熙眼里已经不存在了。

秀答应，哦不，刘氏两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

富贵等人茫然不知所措。

周影眼眸垂下，看着地上如丧考妣的刘氏，淡淡对富贵等人道：“你们还不把刘氏扶起来，万岁爷只是罚了她，并没有要她的命，她要是有什么好歹，你们怎么担当得起。”

她这句话，叫众人猛地回过神来。

富贵等人连声道是，赶紧七手八脚把刘氏抬起来，送回伺咸福宫。

咸福宫。

李贵人正躺在塌上假寐，她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秀答应真要扶也未必扶不起来，只是得耗费些心力，僖嫔、郭贵人那边能常见圣驾，若是她们肯帮忙，秀答应未必没有再起来的时候。

僖嫔、郭贵人都是贪财的，要打动她们，怕是得出血本。

李贵人心里越想越烦躁，正翻来覆去烙饼时，秋节进来了，小声喊了一声：“贵人。”

李贵人睁开眼，满眼不耐烦，“什么事？”

“秀答应出事了，被人搀扶着回来。”秋节赶忙事情交代清楚。

什么？

又出事！

李贵人连忙坐起身，连衣襟都顾不得整理，就急匆匆出去了。

秋节等人赶忙跟上去。

后院。

刘氏如同没了魂魄一样，正要被富贵等人搀扶着进屋子里去。

“慢着！”李贵人一来，连忙喊住。

富贵等人站住脚步，瞧见李贵人，都面有惧色。

李贵人看了刘氏一眼，瞧见脸没出事时，松了口气，可再桥刘氏那仿佛行尸走肉的面容，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看向富贵，“你们主子出什么事了，变成这个模样？”

富贵等人犹豫不敢言语。

李贵人不知想到什么，斜眼看向周影，“瓜答应，莫非此事有和你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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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只小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