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懂我当时的心情吗？”方学才在群里声嘶力竭，“凌晨三点啊！一睁眼，就看到他在床上直挺挺地坐着！拿着个平板！那光花花绿绿的，映在他脸上，听到我的动静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慢慢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还在反光！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吗？我当时魂都要吓飞了！”
他每条消息都只有半句话。很快整个群都被他的刷屏占满了。在弟兄们很不讲义气的“太长不看”“君のcos黄少本当上手”中，只有周光义比较淳朴，愿意搭理他。
“凌晨三点……你们肖队确实很难评。”来自霸图的周光义表示理解不能。在霸图，谁敢这么作息颠倒，必然会遭遇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打击，就算是队长也不行。但问题是，“你为什么凌晨三点还没睡？”
“那是因为他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方学才大声吐槽，“还时不时叹气！懂吗哥们儿，叹气！就跟鬼片里演得一模一样啊！”
“传下去，方学才吐槽他们雷霆肖队像女鬼。”这是李迅。
“传下去，方学才把他们雷霆肖队逼成了女鬼。”这是方锐。
“传下去，雷霆肖队已经女鬼化了，马上要去索命！”周光义跟上了队形。
“索谁的命？”李迅很好奇。
“方学才的。”周光义的设定非常完备，“因为他看穿了雷霆肖队的真身！他知道得太多了！”
“糟糕，那我们岂不是也非常危险！”方锐开始随地大小演，“同志们，情况不对！如果我遭遇了不幸，请帮我转告老林……”
“鬼迷神疑的卡被你藏在了三天没洗的袜子里？”方学才冷淡地问。
“不，是他还欠我一顿黄焖鸡的钱！必须得还，要不然我也会半夜站在他的床头！缓慢地转过头来看他！”
“也得拿个手机反光。”李迅积极出谋划策。
“对，不然不够吓人。哦，还得叹气。幽幽叹气。不会就先去跟方学才学。”周光义补充说明。
“他是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没有站在我的床头……”方学才大为无语。感觉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肖时钦的形象越来越奇怪了——不过肖时钦昨晚做的事情本身就很奇怪，所以他只是帮他解释了一句，然后就接着说道，“之后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刚才，我跟我们肖队去吃酒店的早餐。”
就在这时候，群里的兄弟们又有话要说了。“你们昨天刚打的比赛，今天凌晨三点还在扮演女鬼，然后……现在也才九点五十，你们居然还起得来去吃酒店早餐？！”作为霸图人，周光义对时间非常敏感。
“那不然呢？十点早餐就结束了啊？我们定了闹铃的。”方学才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下一刻群里就开始刷屏“不愧是你们雷霆。”“穷队刻板印象 1”“不是，你们队再穷，你俩吃顿早饭的钱也还是有的吧？”“一顿早饭不吃也不会怎么样吧？！”
方学才此刻的表现充分说明，人在无语的时候是说不出来话的。他憋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我们真不穷啊！！！”方学才连打三个感叹号表示自己的心情。“只是为了不浪费而已！”
“骗骗哥们儿可以，别把自己骗了啊。老周就不说了，季冷是霸图的功勋账号，缺了谁的也不会缺他的。也不说我了，呼啸啥也没有，就是有钱——就说迅哥儿吧，鬼灯萤火身上已经两件银装了吧？”方锐循循善诱。
“马上就要有第三件了。”李迅非常快乐。
“对吧，再看看你。秀才啊，”方锐一锤定音，“你给我们五期暗夜系小分队丢脸了啊！”
“我说你们！够了啊！还要不要听我说！”方学才抓狂，有银装了不起啊！说好的来安慰我，怎么净扎心了呢？！
“你说，你说。”弟兄们纷纷表示谦让。
“我们去了酒店食堂，你猜我们碰见了谁？我们碰见了璇妹啊啊啊！”兄弟们都非常给面子，于是方学才继续说了下去。
“这不是很正常吗，她跟你们住同一家酒店，当然会和你们去同一个酒店餐厅！”李迅代表兄弟们发言。
“不，你不懂。”方学才的心情十分沉重，“璇妹有非常独特的起床技巧。平时在俱乐部的时候，她每天六点多就出门了。何况这是客场，按照常理，这会儿她早就该在特种兵式旅游了，怎么可能跑去酒店餐厅吃早餐自助！这很不寻常好吧！”
“你这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李迅点评道。
“像老周嘴里的张副。”方锐也有同感。
“还是不一样的吧？”周光义指出不同点，“璇妹经常在十一点之后水群啊？”
“很少在十一点半之后看到她吧……而且你们霸图不是十一点熄灯吗？熄灯后是不能玩手机的吧，你怎么知道她半夜水群的？”李迅提问。
“装啥好学生呢？上学的时候老师还不让玩游戏呢！”周光义吐槽。
“好哇，老周承认了他在熄灯之后还玩手机！我要报告给张副！”
“可咱也不认识张副啊。”
“告诉璇妹！她认识张副！”方学才兴致勃勃地出谋划策。
“啊？这怎么认识的？”李迅无语极了。这里的认识肯定不是赛场上握过手的‘认识’……方学才要是说‘告诉我们肖队’，他就觉得顺理成章了。
“认识啊，他俩老乡吧。”方学才回得很快。
“按照张副的说法，他们是街坊。从小就认识了。”周光义给出了精确答案。
“啊？张副也是X市的？他怎么跑那么远去了霸图啊？！”方锐震惊极了。
方锐这句话一出，轮到李迅震惊了，“什么？他俩都是X市的？”那他们为啥不来虚空啊？那咱虚空不就起飞了吗？等等，要是那样的话，我还能进虚空吗？
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李迅没注意到群里的聊天已经滑向了奇奇怪怪的角度。他只是在方锐指出‘这可能是X市人的通病’的时候，为自家队长辟谣，“没那回事，我们李队也是西安人，他客场比赛从不吃早饭，都睡到中午！平时训练也都踩点！守时什么的，不存在的！”
如果李轩知道他在群里都说了些什么的话，大概会围绕着他唱一句‘听我说谢谢你’吧。
群聊渐渐沉寂了下去。但是周光义想了想，却又重新拿起了手机。霸图本轮是主场比赛，比赛之后的第二天照例是放假，因此摇人很容易。
他把同期的白言飞和贾世明摇来了宿舍。把手机群聊给这两个人展示了一下。
“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副队。”白言飞立刻提出建议。他是直接从床上被摇起来的，现在头毛乱翘，但反应非常敏捷！
贾世明倒是衣着整齐——他是从训练室里被叫出来的。作为霸图队内的第一卷王，他早早就已经在训练室里做完了一轮基础训练了。如果不是周光义的消息来得及时，他马上就要开卷第二轮了。闻言，犹豫了一会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副队就在训练室，在复盘这一轮的比赛呢。”
“走走走，那就去训练室找他。”“等会儿，我回去穿个衣服！”
等白言飞换衣服花了一些时间。以至于他们赶到训练室的时候，训练室里并没有一只张新杰。
倒是刷新出了一只韩文清。
“来找我？”韩文清单刀直入。作为队长，他对队内的情况一清二楚。贾世明常年加练，这他是知道的。周光义常年不加练，他也是清楚的。至于白言飞——他一般只在训练、比赛中出了岔子的时候才加练，希望能表现出良好的悔过态度，换来从轻处分。
然而白言飞在之前一天的比赛中表现很好。周光义更是从不加练。现在他俩跟着贾世明一起来到训练室——这肯定不是良心发现了，多半是有事。韩文清只能认为他们是来找他的。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划过贾世明——贾世明一直希望能多得到一些上场机会，但是……
‘如果这是他自己的主意，倒也算是长进了。’韩文清几乎认定这三个人是来逼宫（……）的，此时甚至有些欣慰，毕竟是亲徒弟、是霸图未来的继承人，知道发挥一切有利条件来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显然是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一步。但是贾世明给他的目光一看，脚步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当然，很快又被他的视线吓得定住了。‘就是心理素质还是不太行。’韩文清瞬间又有些嫌弃。
“不是，我们来找副队。”白言飞的胆子最大，已经坐稳了主力席位的他自然不可能像两个打轮换的同期那样害怕韩文清，“我们有事找他。”
“什么事？”韩文清很疑惑。
“嗯……”三个人互相使了使颜色，最终，周光义视死如归地交出了手机。
韩文清一目十行。看聊天记录的过程中，还没忘了瞪犯有‘熄灯后玩手机罪’的嫌疑犯周光义一眼。然后——
“他去楼梯间打电话了。”韩文清把手机还给周光义，“你们过去找他吧。”
即使是胆子最大的白言飞也只是相对没那么怕他，而不是完全不怕他。于是三个人夹着尾巴就往楼梯间跑。边跑还互相议论，“队长这是什么意思？”“没骂我们，那就是赞成呗。”“不过副队要是再不采取措施，肯定就要挨骂了。我都能想到队长的语气，他肯定说……”
“没出息！”三个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说真的，我要是有这样的青梅竹马，我早就有女朋友了！”周光义指指点点。
“就因为你这么想，所以你没有啊。”白言飞吐槽道。
“不过说真的，那30秒……你说她要是在我们队，哪怕真有什么战术需要让她单抗对面，副队也不可能一口奶都不给啊！”贾世明比比划划。
“什么30秒？”白言飞和周光义面面相觑。
贾世明带着卷王的骄傲看了他们一眼，拿出手机来点点戳戳了几下，三个人就停在楼梯间外面，看了昨晚百花对雷霆的比赛集锦。
“这都能抗住……”周光义语气虚弱。
“这都没能赢……”白言飞面色苍白。
“我明白为什么雷霆肖队大半夜睡不着扮女鬼了。这谁能睡得着啊！”周光义恍然大悟。
“副队可以。他是天塌下来都能按时睡觉的人。”贾世明发表评论。
这时候，隔着通往楼梯间的木门，他们听到了正在被议论的那个人的声音，“真不去吗？鲜花饼还是现烤出来的比较好吃。”
三个人立刻停止了背后蛐蛐领导的行为。互相打着眼色。鲜花饼！这可是K市的特产啊！众所周知，雷霆现在就在K市！
几个人主观上并没有偷听的意愿。但客观上六只脚都像是扎了根似的稳稳地停留在了通往楼梯间的门前。
“旁边还有一家小锅米线，也挺好的，一会儿我把位置发你……为什么全明星不带你去？你当时不是不能吃辣吗。”
“那边还有家奶茶店，也很不错。我喝着有点甜了，你喝应该正好……心情不好就喝点甜的。别算热量了，运动还不是为了想吃就吃？”
“我怎么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又不是不看比赛……”
三个人面面相觑，纷纷感觉自己此次匆匆赶来汇报紧急军情，实属多此一举。
“我刚才就想说，副队早上就看过雷霆的比赛了。还跟我讲了几个要点呢。”贾世明事后诸葛亮。
“副队之前说得是对的，他有他自己的节奏。我们不用多操心。”白言飞大感欣慰。
“那下次遇到这种事……”周光义有些拿不准了。
“当然还是要汇报给他！”
……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李轩西子捧心状。
李迅无语极了。他和吴羽策正在酒店的餐厅里吃饭——自然地，是午饭，一会儿都要开进房费里送给俱乐部报销的。吃饭，自然要聊天。聊天的时候就讲到了早上的群聊。谁想到李轩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关键词——多半是被“真没想到张副和璇妹竟然都是X市人，怎么没来虚空，去了霸图和雷霆呢”这一句给吸引了，突然就坐过来了！
做队长的能不能有点自觉啊！谁想和领导一桌吃饭啊！
坐过来听我们聊天也就罢了，还追根究底；追根究底也就罢了，还‘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说啥呀，这里面你认识谁呀？哦，你认识雷霆肖队，多半是准备拿去嘲笑他吧……但那样我不就把秀才给卖了吗？我可从来不是什么不讲义气滴银！（李轩：那烂梗没完了是吧？）
与无语到连饭都吃不下去的李迅不同，吴羽策的态度十分淡定。“别理他，吃你的。”吴羽策对着李迅说道。转过头来盯着李轩，也不说话，就是盯着他看。
李轩……李轩怂了，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李迅：策哥你还有这本事！有担当！我一定支持你当领导！
飞快地吞下自己的饭，李迅就假称要回房间收拾行李，跑了；也不知道他那一个背包有什么好收拾的。饭桌上于是只留下了李轩和吴羽策两个人。
“你为什么不让我……”李轩刚想说话，又被吴羽策盯住了。
“你现在知道了啊。”吴羽策微微抬起了下巴，“你不给她发个消息什么的，安慰一下？”
“我要发的。”李轩突然没那么有底气了。顿了顿，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对，我肯定要发消息的。哪怕是出于咱老乡之间的情谊，我也应该发个消息！”
“你发啊。”吴羽策漫不经心地说道，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李轩先是坐在他的旁边。可能是觉得这里不利于他发挥，很快就转移到了他的对面。最后端着盘子到了隔壁的一张桌子上。手指在手机上按来按去，删了写、写了删，折腾了一中午，一直等到都已经坐在飞机上了，还在那组织语言。
坐在他旁边的吴羽策围观了这一切。感觉实在是没眼看，于是转过头去看舷窗外的蓝天白云。
“你到底跟谁站一边！”李轩无能狂怒。
“璇妹啊。”吴羽策把脑袋往后一靠，掏出个眼罩把眼睛蒙上了，“谁让她一直站我这边呢？”
……
晚上八点十五。雷霆基地内，肖时钦照例在煮面。金璇照例在练琴。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周日。
但谁都知道今天必然是很不寻常的一天……为了避免遭遇池鱼之殃，柳回风是直接在机场就跑了；在他的提示下，几个本地人也纷纷突然开始良心发现，想念起了自己年迈的父母，一个两个地跑回家探亲去了。家不在本地的，则都是一回来就缩进了房间里，问就是睡着了，啥也听不见。手机？手机静音了，昨晚没睡好，现在应该好好补眠！
总之，把空间留给了金璇和肖时钦。
所以肖时钦正在组织语言。
昨晚比赛的锅肯定是归他背，这毫无问题。由于金璇的发挥，雷霆一度创造出了五打四的人数优势。然而雷霆却没能把优势顺利转化为胜势，这当然是他的问题，因为所有人，包括金璇，全都完全遵守了他的指挥。
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大家遵守了他的指挥，却还输掉了比赛，那当然只能是他把责任承担起来。当然，只是客场输给了目前联赛排名第一的百花，回来之后就要追究责任，这也是有点可笑的。
但问题是雷霆真的曾经有过机会。金璇拼命争取来的机会。
所以肖时钦是真的很后悔。
后悔归后悔，这场比赛已经过去了，眼光还是要往前看——肖时钦努力组织着语言。下午在飞机上他已经和刘哥谈过，装备进度必须加快了。本赛季以来，尤其是全明星之后，雷霆很是收到了一些赞助，银装目前正在如火如荼地设计中。肖时钦要求，方学才和彭斯年的银武要尽快拿出来，雷霆现在攻击力不够，但凡他俩伤害能再高点，也不至于三十秒才能干掉张伟。
而柳回风的装备需要重新设计——之前对他的装备设计，关注点集中在智力、暴击、施法速度上面。但现在看来，最好还得再加一些施法距离。施法速度也还得再加强一些：
这次的比赛其实证明了金璇有能力打阵地战，而且打得还很好；但肖时钦反而看得更清楚了，阵地战是对金璇才华的浪费，雷霆的节奏应当更快——为了实现快节奏的战斗，柳回风的装备需要重新设计，至于金璇，她已经设计好了的第二件、第三件银装也应该尽快装备上……
之后，随着进一步的磨合，雷霆将会逐步形成自己的战斗节奏。不再是之前的见招拆招，而是……像霸图、百花、蓝雨那样真正强队那样鲜明的风格。
宛转悠扬的琴声中，肖时钦沉思着，畅想着。金璇今天一天都没理他，但他其实并没有很担心。因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赢下比赛。为了赢下比赛，他们当然会争吵。但是，为了赢下比赛，他们当然也会继续坐下来沟通、磨合。
所以金璇一定会坐下来和他好好谈谈的。
而他已经想好了一整套沟通……或者说哄人的话术。现在正在锅内散发着香气的食物也是他战术的一部分。
但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琴声还在继续。肖时钦现在对《梁祝》非常熟悉了，知道还有一两分钟的时间。
于是他掏出了手机。
也是个小群。三人群聊。喻文州往群里转了一个帖子。标题非常大气，《慈不掌兵！令行禁止！本轮比赛百花VS雷霆的战术分析》
肖时钦：？？！你怕不是要我死！
更要命的是，两分钟后，金璇推门出来的时候，也是肖时钦慌慌忙忙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在收起手机的瞬间，以职业选手的眼力，肖时钦分明看到，张新杰突然出现，并在群里打出了一个标点符号。
张新杰：。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谢谢大家！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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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