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啊?
时间久远,青王倒是不一定记得清楚了。但叶鼎之却绝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整整十年前了。
当时将军府过七岁男子皆被斩,七岁以下男童及女眷发配边疆,叶鼎之因为年纪尚小留下一命。而现在叶鼎之也已经十七岁了,都能拿着剑来天启城讨公道了,时间自然很久了。
十年前,当时的青王才不过刚刚封王,根基尚浅,唯一的优势便是母族尊贵。而在那时,大将军叶羽和镇西侯百里洛陈正是最风头无量的时候,太安帝跟着两位结义兄弟一路夺下帝位,又经过数年的南征北战才终于为北离挣下一片太平的基业。而功在太平,过亦在太平。
民间四处称大将军叶羽为军神、为北离的保护神。稳坐在帝位上的太安帝早就对其生了不满,比之还有着粗鲁凶悍缺陷的百里洛陈,叶羽其人实在是太完美了。三人结义,年龄最小的叶羽反而是最让人信服的大哥,可想而知叶羽的光芒究竟有多耀眼?而在经年之后,太安帝在叶羽的笼罩下终究是对叶羽下手了。
足够宛如铁证一样的证据、让人百口莫辩的栽赃、一环扣一环的罪名设计。下手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甚至将前面的一系列事情做到完善便花费了太安帝数年的时间。而这些事又怎么可能是无能的青王做得到的?太安帝需要的,只是一个握刀的人,一个可以不牵扯到自己拿着他已经磨好的刀,帮他杀了心腹大患的人。
青王便是愚蠢而又幸运的窥见了这一点,这才跟着帝王暗中的指引,做下了大将军叶羽叛国一案。也,从此得到了帝王的宠信,显得在夺嫡之争还有一争之力。若非如此,只凭着阴险毒辣的青王又如何能在众位皇子中挣下一片赢面。
而现在对于重新翻开摊在太安帝面前的叶羽旧案,在一波又一波的推波助澜下,这个案子已经必须要动上一动了。只是,如今的动,对于叶鼎之是十年难求的公道,对于太安帝心腹大患已经解决,翻案与否却只是一个罪名的推卸。
所以,复仇远未结束。
学堂内。
苏长安坚定的开口:“是的。我说还不够。”
苏长安和叶鼎之并不能真的那一把刀放到太安帝的脖颈上,他们没有那个能力。一步一步来,现在他们要做的,便也只是求一个太安帝罪名的推卸。
青王是太安帝早就选好的人,早有准备的退路在太安帝手里,太安帝只要动用这条退路,哪怕只是做个形式把青王推出来,接下来青王能不能保得住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群狼环伺,不只是她和萧若风萧若瑾,运作得当,让众人都扑上来想要把青王啃食殆尽才是让青王最难以翻身的做法。
拉下青王,复仇便已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只待慢慢筹谋。可做可不做,看后面顺不顺手吧?只是一定要藏好自己最真实的目的,才能让人放松警惕。
便如萧若风与苏长安暗中商议的是翻案,但翻案这个意图必须被另一个真实的意图掩盖,那便是他一直表现的想要推动军制改革。这其中,雕琢痕迹越少于越好。所以,在叶鼎之撂下三问,撂下对天下局势之言的时候,萧若风才会那么的惊喜!不谋而合,不谋而合。简直是绝佳的配合与助势。
苏长安与萧若风操控的只是幕后,而在台前的争斗,不管是叶鼎之还是萧若风,都是当时当刻最跟随本心的选择。
“还不够?还不够?你还要风七为你做到什么地步?!!”雷梦杀忽然在苏长安刚刚冷静分析了朝堂上萧若风要面临的杀机中爆发了。
从刚刚开始,学堂中大家自发的聚集到这里,雷梦杀、柳月、墨晓尘、洛轩,这些跟叶鼎之交过手的,以及在事件中旁观过的,比如谢宣、姬若风,再加上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
也许是苏长安对于危机表述的有些冷酷,也许是这件事说起来到底是过于危险了。变数太多,危险因素太多,一通跟大家说下来,倒是让雷梦杀被惊到了。
苏长安平静的抬眼:“不是我要他为我做到什么程度。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或者也可以说是我们之间结为同盟一起努力要共同走过的路。我要得到的结果是叶羽旧案翻案,我要为他筹谋到最后的结果,则是青王折翼,母族尽折拥趸散尽。雷梦杀,我、你、萧若风,我以为你该明白我们三个会是最后的盟友。”
“我乐意。他也乐意。这又有什么可质问的呢?再者,我从进天启城便是景玉王的谋士,我最终筹谋推一人上位的人是萧若瑾,萧若风与我本是同一立场,我们都是在为他兄长而战。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达到我们自己的目的。
而当初,李先生拉我入学堂这一边,不也正是这样的意图?”
苏长安忽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中有着些许讽刺,“现在,我是学堂的小师妹。自然是跟你们是同盟的。”
她忽然长长吐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开口笑骂道:“行了。我的这位二师兄,最近想得太多算计的太多,就别揪我表述上的问题了。萧若风确实会承担着极为危险的杀机,但你也不想想,我们想要做的可是拉下青王,旧案翻案。
这本就是一个危险的活。我能做的,能帮忙提前排除的危险已经排除了。最糟的结果,……也不过是叶羽旧案再次被太安帝定死,叶鼎之暴露逃亡一阵子。不会有人真正陷入危险的。”
雷梦杀长长舒了一口气,对苏长安道歉道:“不好意思,是我关心则乱了。”
苏长安笑了笑,其实心里也在雷梦杀的一句质问中猛然让她自己警醒了一下。
也许冷酷,真的是操纵了太久布局谋算的后遗症吧?明明她刚刚是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去跟大家解释的,却直接用了冰冷尖锐的陈述。长舒一口气,她连忙审视自身,再开口便恢复了以往的温情:
“布局谋算本就是个复杂的事情。我今天来学堂,在大家面前将其中的布局解释清楚。也是因为大家哪怕并不知道详情,或多或少也在与叶鼎之比剑的时候帮过他。我也觉得,该跟大家说一说。”
身在朝堂外的人,其实有的时候是很难推算到朝堂内具体的情况。而苏长安现在能做的,也跟学堂其他关心之后情况的人没什么区别——等消息。
等朝堂上传来到底查与不查的消息,等局势争辩明朗到底谁胜谁负?
不过苏长安不知道的是。在朝堂中的那一个变数——董太师,究竟为什么会出言淌这趟浑水?甚至是隐隐在帮萧若风助推翻案。
作为天下文士之师,更是北离局势稳定的柱石。哪怕他只说了两句话,这两句也能起到扭转局势的作用。
朝堂上的博弈终于落下来一片短暂的帷幕,太安帝昭告天下,一共下了三道命令。第一道,便是全境通缉叶鼎之,并着御史台七御史与大理寺并刑部重新审查当年叶羽旧案。
第二道命令,则是令影宗传人洛青阳领诏入宫,当值太安帝的贴身护卫。
而至于第三道命令,已经回到景玉王府的萧若风却是没有预料到,设案接旨,只听得太安帝将金吾卫的统领一职让他暂领,并让他搬入琅琊王府。
前两道都是意料之中的命令,唯独第三道,萧若风本以为重整军风的提议被太安帝按下了。却没想到只是当时按下了,峰回路转竟直接把金吾卫统领之权给了他?
而让他搬回琅琊王府。萧若风长叹一声,是的,他也该回归一直迟迟没有正式回归的琅琊王的身份了。
自从很多年前他就被封了琅琊王开始,他便一直没有正式搬进属于自己的王府。一个原因便是为了蛰伏,他向来很有耐心,当时他与兄长势力单薄,背后更没有豪门大族的支持,所以必然不能用兄弟双封王这样的锋芒招人眼。
而另一个原因,其实是他也并不喜欢权势倾轧,争权夺利,他反而更加向往江湖。在学堂的日子也让他可以更贴近一点江湖气息,不用管朝堂上的太多事情。而如今啊!也算是正式宣战了,他彻底入夺嫡之局,怕是再难分身了。
董太师坐轿回府,路上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微微阖眼。
而在他府上,此时却还藏着一个年轻人。几日前,一个身着紫衫腰配玉笛的年轻人带着故友的消息来访。是诸葛家的传人,诸葛云亲自上门,来向他做了回说客。
看在诸葛家的情面上,他与这位诸葛家族的传人聊了聊。后来,他被说服了。便是卖萧若风这边一个人情又如何?翻一个旧案,动不了北离的根基。
但是往好处想,也许可以助力北离的局势变得明朗一些。让这死水一般的朝堂震一震,也醒一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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