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也是这么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日子。狭小的宿舍里弥漫着慵懒的气息，撒加裹在天蚕丝被里翻了个身，摸了摸身旁残留的余温，习惯性地哑着嗓子发问：“今天有任务吗？”
“史昂老师要宣布主帅的任命。”中气十足，却又温厚坚实的少年声音在不远处的厨房响起，“晚上还有继任仪式的彩排。说实在的，我真的不习惯这种场合。”
撒加顶着一头乱蓬蓬走出卧室，这时他的头发还没有长到腰肢，也没有后来那么坚硬，一团毛茸茸的好像水族馆商店的小海豚玩偶。艾俄洛斯顺手抱住少年爱人，无比自然地交换了一个早安吻，然后指了指餐桌上，营养均衡又色泽艳丽的早餐。
“鱼子酱吐司，蔬菜天妇罗，你最喜欢的双子蛋饼，啊，对了，还有上次沙加说过，你很感兴趣的第四区的特色，椰奶咖喱鳕鱼。”
热烈的香气让撒加总算彻底醒了来，他转身进盥洗室完成洗漱，再回到餐桌旁，左手边已经多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两人心照不宣地举起杯子相碰，视线交融缠绕，美好的宛如明日初升。
“祝贺我们的新任主帅，强大又博爱的艾俄洛斯战士。”
“别调侃我，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艾俄洛斯皱着眉头苦笑，撒加却十分坦然：“史昂老师最清楚主帅这个位置的要求，选择你一定有他的道理。无论做不做主帅，我都是‘双星’的战星师，会保护好这个星球的。当然，也保护好我们的主帅。”
“那可说定了，”艾俄洛斯伸出手，“一起并肩作战下去！”
撒加弯起小指，与对方勾在一起。
“永不放弃。”
强烈的消毒水味道将撒加从暖和的回忆中揪出，一旁的修罗还在和医师讨论着什么，见到撒加睁开眼，总算松了口气。他示意所有医护人员离开，紧锁了病房门后，将病床摇起，让撒加能保持更加清醒的坐立姿态，随即立正报告：“星矢他们四个已经被俘获，目前关在星塔的地下室里。安达里士宅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搜查人员检测到了血迹和一些弹片和金属碎片的痕迹，经过比对，一部分属于沙加的娑椤，另一些则是前些年失踪的‘凤凰’。”
撒加点了点头，闭目长叹一声：“我低估了她的能力。或许所有的星屿都以她为最高指挥者，这样下去，我们没有胜算。”
“但托勒密的麻醉针已经将她刺中，如果没有及时拔除，也会危及人的生命。”
撒加冷笑了声：“可她不是‘人’。她和哈迪斯，波塞冬一样，是侵略者，是……”
他忍不住一阵咳嗽，修罗忙递上一杯水，帮他抚平气管，竭力劝慰：“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十几处软组织的挫伤和内出血也很严重了，医生建议你住院观察几天。我这就去办住院手续。”
撒加却一把将他拉住：“米罗呢？”
“搜查祖宅前我和他打过招呼，他没有异议。眼下应该在射击训练场吧。”
“卡妙和阿布罗狄？”
“按照你的指示，去陪沙加了。”
撒加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地，修罗慌忙扶住他，看着那又是绷带又是血淤的两只手臂，忍不住问：“你难道要回去？”
“沙加的情况你也知道，”撒加扯过风衣，顷刻间将伤口严实地遮蔽，“他不信任别人，除了我。战况已经很严峻了，我不能失去这样一个强大的战力。”
他拒绝了修罗的搀扶，强忍着痛苦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修罗默默地望着，不由在心里叹息。
撒加，在你心里，他已经不止是一个“强大的战力”了吧？
“所以，这两天你们都没怎么交谈？”
沙加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也许我的问题让他怀念过去”。
阿布罗狄与卡妙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只是觉得……这可能是撒加遇到的有史以来最大的麻烦。卡妙你来说说看，为什么喜欢米罗？”
卡妙的表情有些僵硬，毕竟这两天他们的交谈更加屈指可数，每次在走廊偶遇对方不是无视就是装作跟人打电话，连正常的工作也无法沟通。但阿布罗狄的问题并不会成为新的困扰，早在确认关系的那几天，他就已经将答案想的明明白白：“因为在他身边很快乐，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沙加迅速写“那为什么还会分开”。
“哈哈，沙加，你再这样下去会失去朋友的。”阿布罗狄忍不住弹了弹他的脑门，“每个人对待感情的需求，态度都是不一样的。米罗很喜欢卡妙，分开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或许是为了让对方体会失去的痛感，也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在保护对方。不说我们了，你突然问撒加这个，是有什么理由吗？”
沙加犹豫了阵，慢慢写道“我听见艾俄洛斯和他的过去”。
阿布罗狄的笑容一僵：“什么意思？撒加在给你讲他们的过去？”
沙加摇摇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时光的碎片进入到我的思维，我听见他们曾经的交谈”。随后他开始迅速复刻这些天以来脑子里发生的异象，从只言片语的两人交谈，到越来越完整的长达三分钟的对话，甚至史昂召集两人宣布主帅继任者的所有词句。最一开始的视角集中在艾俄洛斯，最近这一两天，他也能听见甚至看见撒加记忆的画面。他也曾问询他的佛，却没有得到过任何确切的答案，只有一句“万象皆由心生”。
“会不会……”卡妙斟酌着，“是你失去了感官后，获得了一些超能力？”
“这可是我等凡人无法企及的领域了，”阿布罗狄摇摇头，“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接收到卡妙的记忆？”
卡妙当即跳起，百年难得一见地红了脸：“不，我……我不行。”
“看不出来啊卡妙,我还以为你和米罗两个的纯情样子，怎么也要等到一两年后呢。”
“及时行乐，我觉得很正确。”门锁适时打开，充分缓解了卡妙的无地自容，他走上前正要向撒加行礼，一眼却望见对方脸上、手上的包扎。撒加对着他与阿布罗狄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拍了拍的卡妙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即走到沙加跟前，笑意盈盈：“我回来了。午餐想吃什么？”
沙加板着脸起身，打开冰箱，拿出一盘又一盘早已装点亮丽的菜肴。
撒加惊喜地调侃：“看来修罗在战星团餐饮业的垄断地位要受到挑战了，这道天妇罗炸得一点都不比食堂差。”
修罗默叹，老大我真的不是厨子。
“蛋饼，吐司……椰奶咖喱？”每端详着一道菜，撒加的神情就变得更加复杂。沙加摊了摊手，将最后一盘水果沙拉放在桌面上，等待着屋子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撒加身上。
伤口隐隐作痛，却又很快麻木，像是麻醉终于起了作用。无数的目光在房间内交织出疑惑和叹息，他却穿越层层叠嶂，走向那个好像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懂的，金光笼罩下的雾影。
“谢谢了沙加，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撒加弯下身，揉了揉他的头，一面瞥了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你们如果有时间也留下一起吧。”
修罗第一个叹气：“不了，我还要去处理上午的事情。主帅，可否让卡妙和我一起，我觉得他有知情权。”
撒加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卡妙，你和修罗一起去吧。阿布罗狄，你帮我盯住几个人，名单我会稍后发给你。”
很快，主帅宿舍又只剩下了两个身影。撒加将笔记本收好放在一边，扎好围裙，将几道冷菜分别回锅。餐桌上笼罩着熟悉的沉默，直到沙加吞咽下最后一口咖喱，照常对着空碗鞠躬准备离开时，撒加终于将他叫住。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喜欢’？”他伸出手，将对方纤细却有力的骨节握住，轻轻拉回座位。
沙加摸了一会儿，没找到笔记本，便在撒加伸出的手上轻轻划写“看到了你和他的事情，所以求知”。
“这两天不和我说话，是觉得我没能提供准确的答案？”
沙加点了点头，却又很快摇了摇头。撒加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促使他不得不将心里的想法尽数披露。“因为觉得冒犯，感到抱歉。”
“不必道歉。”撒加安抚着，脸上却没有笑意，身心的疲惫令他此刻有些招架不住，仿佛是紧绷的弦终于临近极限。但他依然撑着精神，将心里的想法传达给对方：“我曾经喜欢，也曾经爱过，但是已经很久了。现在的我确实无法给出让你满意的答案。但我能感觉到你是在关心我的，这令我很喜欢。”
他起身走到沙加身边，很是轻柔地拥住他的肩膀，“可以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吗？今天的菜……有点过于美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