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和所有高阶战星师的集体离开不可谓一件小事。在尽可能减少行踪披露的范围后,撒加又先行将米罗和卡妙派到了第六区的海滩边。“极光”与“赤蝎”隐去身形,踩着软绵绵的云朵飞行,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这里大约是主星最温暖的地方,性感的美女和碧蓝的海浪在阳光下共舞,一切都还是夏天的样子。两人将星屿停在不远处隐蔽较好的山洞里,换上休闲装前往早已预约好的酒吧“杰米尼”。
“加隆的品味真的不错。”每次走进酒吧,米罗都要像模像样地夸奖一句那位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彰显自己的人脉广阔。久而久之,连迪斯马斯克也懒得嘲讽,实际上米罗跟加隆最大的交情不过是小时候调皮,在对方的海龙橡皮艇上扎了十四根牙签,随后被加隆狠狠揍了一顿,直到现在屁股上还落下个疤。
卡妙在一面花里胡哨的墙壁前停下,这面墙上贴着不少陈年旧报纸的边边角角,毫无规则章法,显得凌乱又带了那么些年代感。其中一张较为完整的碎片恰好登载了十三年前“箭”在主帅任命仪式上失控,被“圣剑”及时制止的故事。照片早已褪色,金色的箭矢变成灰白,仿佛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谁又能想到……
“先点菜,我去捞点新鲜家伙。”米罗冷不防将菜单丢给他,随即头也不回地向酒吧外走。
“你生病了?”卡妙突然开口。
米罗一愣:“没有啊?”
“你的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米罗思考片刻,眼神突然冷傲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知道关心我了?”
随后他再不愿看卡妙一眼,仿佛脚下的地板生了刺,匆匆忙忙地走到阳光下。温暖的光试着驱散他心里的紧张和寒冷,却在通讯机猛然震动的那一刻功亏一篑。米罗四下张望着,确认了安全后才拿起通讯机,最近的一条讯息明明白白地带着艾欧利亚的大名。
“我离开星塔了,和‘闪电’在一起,按照计划行动。”
米罗手指一划将信息删除,抹了一头冷汗。天知道昨天他看见那个一头卷毛健步如飞的家伙从楼顶跳进主帅宿舍时,那颗小心脏到底停跳了多少拍。
通讯机再次震动。“我留了字条,叫他不用担心我。”
米罗哭笑不得:这种事情就没必要和我同步了吧!
海平线慢慢开始变红,而酒吧代理人也及时出来清场,为即将到来的重要人物们腾挪地方。米罗在水里游了三四个来回,确认将身上的消毒水味洗了干干净净后,便拎着一桶猫眼螺跟螃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赤脚回到酒吧。沙滩上已经摆好了烧烤架和塑料桌椅,孤零零的修罗拿着酱料罐熟稔地涂抹开来。
米罗正要往里探头,撒加却掀开门帘走了出来。他穿着黑白条纹的长款衣裤,脸上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腕子依然缠着几圈绷带。米罗扑哧一声笑出来:“老大,你……你穿的也太严肃了,好像我们不是正经人一样。”
不等撒加训斥,他右手牵着的人却毫不留情开口了:“服饰衣发不过人心之外物,岂有恒常?正或谐,遵从本心就是。”
米罗望着一脸空灵悟道似的沙加,又盯着他被撒加紧紧扣住的五指,撇撇嘴说:“对,不过外物,那你怎么不穿我昨天给你的‘蛇蝎美人’啊?”
“我看米罗又想找打了。”说话的是阿布罗狄。他踩下摩托,一面解开头盔带子,步履轻盈地踩上沙滩。“抱歉沙加,有点事耽搁了。”
他穿着一身蓝黑色的修身运动装,头发随意地吹散在风里,并不像参加派对的模样。米罗没再说话,转头将桶里的贝类和螃蟹洗干净,摆上烤盘。
沙加表情自若,鼻子却动了动。阿布罗狄停下脚步,轻笑两声:“特地买的带鱼,是红烧还是油炸?修罗你觉得呢?”
“红烧吧。”修罗走过来接过阿布罗狄手上的东西,“你们先坐,再有三十秒蛋糕就出炉了。”
自降生于世那天起,沙加便没有生日的印象。他自小被老师养在佛寺,每日参悟佛理,并不懂快乐,悲伤,更加与爱恨无缘。后来,他不知怎么被史昂看中,在星谈测试中仅通过两句对话,便让娑椤认可他的战斗天赋。那之后便是天长日久的训练。只不过,与寺里不同,那些同僚并不与他交流宇宙真谛。大多人敬畏他而不敢打扰,一些人将他当作可靠的战友,少数人则……
“修罗记得少放辣,沙加吃不惯。”
“米罗你把蝴蝶结放下!仗着沙加不好意思打死你是吗!”
“二十岁老规矩,脸糊蛋糕!沙加也不能例外!”
他一脸麻木地坐着,唇角却微微翘起。
手心里递来一杯微微凉的东西,然后是一根柔软的吸管。
“树莓汁,也是酸甜的,可以尝尝。”那个人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吹着。奇怪,明明声音、语调、抑扬顿挫都不曾变化过……为什么他的感觉,似乎和以前不同了呢?
米罗却冲过来一把将树莓汁抢走,换上一杯蓝绿渐分的不明液体:“难得的生日,酒精可不能少,这杯是我亲自调的,要不要感受一下凡人的快乐啊沙加大师?”
撒加皱眉警告:“米罗——”
“没关系,老师说过,我已经不是佛门弟子,酒类也可适量。”沙加举起纤细的杯身,“那么,多谢你们了。”
他将唇瓣贴在杯沿,小心地倾斜手腕,清亮的液体奔流着涌进他的喉咙。起先是冰凉的,然而很快,灼热感从喉咙、胃和口腔里涌起。苦涩和辛辣同时侵扰着他,却又不断引诱他的好奇心。为什么这样的东西,会成为那么多人的挚爱,也会成为无数危险、破裂和罪恶的理由呢?
蛋糕被端了上来,可惜他失去视力,无法看到修罗做了什么用心的装点。米罗举起自拍相机,叫几个人围着蛋糕各摆pose,随即狠狠搂过沙加的头,猝不及防地“咔嚓”完工。酒吧内响起舒缓的音乐,阿布罗狄拽着修罗在海滩翩翩起舞,放肆的笑夹杂在此起彼伏的海潮声里。米罗吃得毫无节制,三巡酒下肚就跑到不知什么地方解决个人问题。而酒量最好的卡妙,始终端坐在椅子上,将面前的杯子调得五光十色,然后轻轻泼洒在沙滩上。
忘记了从哪里开始,也不记得时间走过了多少。
他只记得自己的手被人牵着,从椅子上站起,随着轻柔的音乐律动起来,完成他曾拒绝的那支舞。
那只温热的手始终搂着他的腰,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却从未有片刻离开。他们渐渐离开灯光的范围,步入仅有微弱星光的黑暗地带。上涨的海水如同环伺的猛兽,一次次迫近他们的脚底,却又一次次心有不甘地退却。
“我想了好多天,”撒加贴近怀中人的耳朵,“倒是现在,脑子稍微清楚了些。”
他轻抚沙加的头,慢慢地靠近自己的肩膀。“每个人都是宇宙里的星星,散发着不同的光与热。站在这里遥望的时候,被那明亮的光吸引,诱惑,想要长久地看着它,甚至用自己的名字冠名,这就是喜欢。”
沙加身体的多半重量都依靠在对方身上,每一个字,一次呼吸,都听得那么清楚。
“而到了真正想要拥抱的时候,却要克服许多东西。引力,潮汐,洛希极限……明知到达前,可能被撕碎,可能失去热量,却还是无论如何都想要碰撞在一起。这种感觉,就叫**。”
他低下头,第一次郑重地吻上,他眉心那颗圣洁的朱砂。
“就像这样。”
沙加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视线依然是黑暗的,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能用什么别的办法将眼前的男人看的更清楚些。
“所以,你的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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