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要不要在这里别一朵花?”
“哎呀你长成那副德性,难道是要身体力行地证明‘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合理性?听我的,简洁大方最好!”
“哎,那个银白色的挑染好酷啊!我也要我也要……”
首都区最热闹的商业街上,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地在各个商铺间胡乱窜着,再有一个小时,他们将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战星团——这个护卫了尼凯星系七百多年的神圣组织中,带着饱满的热情向教尊雅典娜许下一生之诺。
只是很快,他们便在一家挂满三色玫瑰的店铺前望而却步。高昂的价格和繁琐的服饰令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寻找新的目标,也恰到好处地送还安静予店内的尊贵客人们。
“不行,我还是觉得……这件有点花哨了。”卡妙盯着手腕处的镂空花边皱眉。
阿布罗狄一本正经地按住他的手:“这件可是大有来头的,传说穿过它的男人,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另一半,比如笛捷尔前辈……”
“星屿可以历经二百四十三年不变色,衣服不会。”卡妙毫不客气地反驳他,“而且你是不是忘了,这件的打样图还是上个月我替你送去工厂的。”
“……卡妙你太不懂幽默了,你看看沙加,不愧是跳脱三界外的大师,人家不是穿的很自在。”
玫瑰花所指之处,是一脸镇静入定的金发男子,以及蹲的近乎麻木的,正在费力别好每一根针的米罗。
卡妙迅速转过头。
阿布罗狄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咬牙切齿地贴上卡妙的耳朵:“怎么还没和好!”
“……我道过歉了。”卡妙小声说,“他不肯原谅我。”
阿布罗狄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同时旁边传来夸张的拍手声:“真不错啊,就说我这个‘毒蝎圣女’的创意绝对是世界一流!沙加你知道吗,其实你的美貌一点都不逊色于阿布罗狄!要不然也不会让穆这么着迷了!”
沙加平静地问:“毒蝎……什么?”
“啊哈哈我随口起的名字,那个阿布你再帮他整理整理,我想起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一会儿会场见!”
米罗像一阵风似的从服装店中央穿过,直接将门口的牌子翻成了“暂停营业”。阿布罗狄长叹一口气,看着卡妙显而易见的失落,到底没忍住一句责备:“米罗自小被大家宠惯了,看着你三番五次为了别人忽略自己,当然会吃醋了!可是你,你好歹也学着哄一哄他嘛,总是冷着一张脸,换成是迪斯,早被我打成肉饼了。”
“我……我学不会。”卡妙摇了摇头,“但我真的尝试过了。”
他坐到试鞋凳上,石青色的头发从耳边垂下,眼中有些泛红。
饶是自称恋爱高手的阿布罗狄也无计可施,瞥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沙加,叹了口气往墙边一靠。
“星谈测试后,我去见过撒加了。加隆即将登陆涅普顿,撒加叮嘱他不要胡闹,专注任务。可我觉得能听话的就不是加隆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性,就像天上的星星,虽然一样的耀眼美丽,可实际上,距离、大小、温度都是不一样的。有的炽烈到烧尽一切,有的冰冷得像地狱,有的生机盎然,有的死气沉沉。如果你变成我这个样子,米罗也就不会喜欢你了。”
“阿布罗狄,你很好。”
“谢谢。不过比起做一个善良的人,我更想做一个强大的人。越是强大,能保护更多的东西也就越多。即使强大的代价是让我失去爱情,那也无所谓。”
卡妙震惊地瞪大眼睛,就连沙加也感到始料未及:“我一直以为,‘玫瑰’的战星师更在乎的是感情。”
“没错,战士。我,我们都是,在向雅典娜宣誓效忠的那一刻就领悟到,属于我们生命的尽头,将永远鲜血淋漓。所以我希望在有限的生命和时间里,我们都能感受爱的美好。”阿布罗狄举起手中娇艳的玫瑰,晶莹的水珠在花瓣上流连,痴迷于它火热的颜色和怒放的高贵之心。
“我们和常人一样,面对爱,友谊,生活的乐趣,都会无法抗拒。”他轻嗅花蕊,睫毛微颤,嘴角露出释然的笑意:“不同的是,普通人触手可及,我们却离得那么遥远,到了非放弃不可的地步,却是为了捍卫其他人拥有它们的权利。很有趣,很残忍,却也很浪漫,不是吗?”
沙加走到他跟前,凝神注视着仿佛变了性情的同伴。
“阿布罗狄,你怎么了?”
手握玫瑰的战士绽开令天地都会失神的灿烂笑容:“只是谈感情。以及,我会永远拥护撒加,永不背叛。”
他疲倦地晃了晃脖子,将手放上沙加的肩膀:“我再帮你调整一下,米罗扎成这个样子,实在是……过于挑战你的矜持和圣洁了。”
六声钟响,为晚间的盛会拉开序幕。
崭新的年轻面孔在出现的刹那间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中有人其貌不扬,却也有人美到令人不禁赞叹,看来八十八星屿最美战星师的称号后继有人。不过很快,新鲜感过去,人们重新将目光收回在那几个耀眼炫丽的身影上,借着酒劲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反反复复地窥探着,赞美着,沉醉着。
阿布罗狄身着酒红色的高领礼服,于他人可谓灾难的复杂花边,在他身上却是得天独厚地相称;礼服下一双修长的腿为浅色紧紧包裹,偏偏长靴上布满了荆棘刺一般的黑色铆钉,整个人活脱脱就是“带刺的玫瑰”。迪斯马斯克与他并肩而行,常年戏谑的脸难得正经,他裹着一身深紫色的套装,并没有过于夸张的打扮——除却趴在领口的不是大方的领结,而是伸着八条毛腿跟两只巨大钳子的,一只花色蜘蛛蟹!
“是水晶拼凑出来的,”他眯起眼睛,扫视着对身边人投射出痴迷目光的一张张不知死活的脸,“来自于我爷爷的旧垃圾桶。”
阿布罗狄皮笑肉不笑地拧了他一下。与迪斯怪异痛呼同时响起的,是米罗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穿着雪白的燕尾服,宝蓝色的头发不加任何修饰,卷曲着耷拉在肩膀上,全身上下最奇特的仅有一只红色的蝎子形胸针。卡妙紧跟在他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穿着一身湛金色的低领礼服,用一串锁扣形状的链子遮住锁骨。显然他对这副装束并不十分自在,自打进门后,两眼便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故意避开他人讨好的目光。
离他们不远处,沙加坐在主台下方的高脚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只看颜色就能让人表情失控的青柠汁。方圆五米空无一人,仿佛他身边张开了巨大的结界,方便他超脱红尘。不过五米之外,或者说整个会场,至少一半以上的目光都仿佛闪烁的脉冲星,踩着鼓点频频惠顾。这个强大的战星师,最接近神的人……居然有朝一日也会穿成这副……这副让人丧失魂智的样子!
沙加倒没多想。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掖在蚕丝小斗篷下。这身极具异域风情的长袍实在碍事,腰上的一堆链子就不说了,下摆明明很宽敞,上腿部却紧得仿佛工厂濒临倒闭。臂弯处的金蛇环也令他勒得难受,几次想摘下来却都被阿布罗狄好言好语地制止,美其名曰“苦修”。
“难得见你穿成这样,是‘深红荆棘’的新款?阿布罗狄又把你当模特了吧。”
结界被打破。沙加并未回头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跳下椅子,向来人欠身致意。
撒加却径直握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将果汁夺过,轻轻抿了口。
“还是这么酸,幸好口感新鲜。”他啧啧嘴唇,然后将果汁一饮而尽。
沙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宴会就快开始了。要和我跳支舞吗?”
沙加斩钉截铁:“我不会。你还是邀请阿布罗狄和卡妙他们吧。”
“我可不想被螃蟹和蝎子戳成筛子。”撒加故作苦恼,“如果你不愿意,我只能去找修罗了,但愿明天的饭菜不会让我中毒身亡。”
“修罗不负责食堂,只要你嘴馋时候不找他加餐。”沙加不卑不亢,两只湛蓝的眼珠瞪的滚圆,似乎有点生气。
撒加转头望了望空杯子,瞬间失笑:“抱歉,我刚从办公室下来,忘记喝水了。”
他正打算去找侍者再要一杯,沙加却意外大度地转移了话题:“雅典娜殿下今天不打算出席吗?”
撒加还没来得及回复,音乐声却戛然而止,主台的帷幕自动拉开。所有的聚光灯投射到舞台,不停地变换着明暗和角度,闪的所有人眼花缭乱。
明暗的光交织在撒加的面容,时而如佛陀般宝相庄严,时而如恶鬼般凶恶跋扈。
沙加静静地凝视着他,脑海中再次回荡起尚值年少的撒加向教尊宣誓的话语。
竭尽最后一滴血,让所有人……永远沐浴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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