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当天,天晴得不像话。
九月底的太阳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校门口彩带雪亮。教学楼挂满横幅,操场支起白帐篷,广播里校长致辞大家都听得心不在焉,全校只注意到最后一句"祝大家玩得开心",然后就像被泡发的黑木耳一样散开了。
七点,营业前。
八套女仆装挂在后场的衣架上,天没大亮就被领走了一半。四个女生先穿:两个守在厅面点单,两个站在门口迎宾,森在迎宾那组打头。她套上裙子,转了三圈,接受全场检阅。裙摆压出一点褶皱,她拿手拽了拽,又挺起腰杆,一副"本店门面非我莫属"的架势。小笠原的围裙系带到最后一步才打结——她负责甜品台,服装上只算"半编",她坚持按合同办事,多一道蕾丝都不要。男生那边,马甲一穿,全归到上菜。
我拿的是班次表,穿的是校服衬衫加班级围裙。森当场表示不满:"主角呢?!八套裙子挂在那儿,就你没穿,你最该穿全套!"
"我管钱。"我说,低头把班次表上的名字一行行勾过去,"管钱的穿最素。客人分得清谁收钱谁端盘子,回头找错人,账就乱了。"
「服装统一是策略,收银□□立是风控。两件事,一条围裙解决。」我把围裙带子收紧,在心底把这条账目守则默念了一遍。
切原七点半报到,身上系着料理社团淘汰下来的旧围裙,袖子卷三道。他进门先立正,中气十足:"学姐!今天我端盘子!"
"好。"我递给他一顶纸王冠——森连夜用展板边角料做的,"优秀员工"四个字烫金贴纸拼的,今日有效。
"发这个?!"他眼睛一亮,又装作很成熟地按了按头顶,"……行吧,戴上好看。"
行吧,你觉得好看就好看。
九点开门,门帘外头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头一个钟头,饮料台就没停过。弹珠汽水一箱一箱往下搬,我提前备了几十箱,整箱码在后场,拆一箱补一箱,货架始终是满的。红茶和咖啡豆按两天的量备足,怎么也够。
森绕着厅面转了一圈,探头往后场看了一眼,啧啧出声:"你这也备得太狠了。"
"备少了才叫狠。"我把出杯的单子勾上最后一笔,"断货一次,来的客人就少一次。多订的货能退,错过的客人退不回来。"
「库存是安全,宁多勿少。多了的散场还能退嘛」我在心里把那笔账又过了一遍。
料理社团的送货推车十点、十二点、两点各一趟,按排班走,甜品和热食都是现成的,我们只管接单、摆盘、上桌。社长每次只留一句话:"凤同学,账没问题的话,我们这边就没问题。"
"没出过问题。"我说,把出品单复核了一栏。
"这话从你们班出纳嘴里说出来,比合同可靠。"
十点,队伍已经拐过走廊的转角。
十点过半,队伍还在往外长。后场按昨晚排好的时点一趟一趟往外送饮料,掐着客流的节奏走,我要盯的只有一点,别让它堵死在门口。
出单的速度和进门的脚步咬得很稳。这种稳是排班表上一格一格算出来的,不是运气;多出来的每一分钟,都换成了下一桌翻台。
森在前门喊"欢迎回家"喊到第四十七次,嗓子报警,退到后场灌温水,一手撑着腰,哑着嗓子跟我说:"凤……你听听,我这嗓子还像门面吗……"
"像。"我说,把零钱盒的夹层合上,"像退役的门面。"
下午一点,厅面被挤得水泄不通。点单的纸条堆成一摞,上菜的男生端着托盘在人缝里来回钻,七个穿裙子的女生被三十张桌子拆得七零八落,谁也抽不开身。
小笠原扒着后场门框看我,眼睛都快阖上:"换……换班……"
"你排自己的班,写的是两点换。"我说,头也不抬,"?"
"等不到两点了。"她声音发虚,指节扣着门框,"里面排队的人在起哄让我跳舞——不行,我四肢不协调。"
我扫了一眼排班表。两点那格本来就没别人,厅面上的人也全给客人缠住了。
"行了。"我把笔帽扣上,站起身,把收银台的零钱盒往边上一推,随手点了后头一个男生,"你先顶收银。收钱开单,找零照价签走,错一笔我回来对。"
那男生一愣:"我……我能行吗?"
"能。"我说。
我进后场,把衬衫下摆放平,围裙系带在腰侧收紧。
英国的那些宅子里,管家开门、侍女上茶,行程表精确到分钟。我在客厅的角落看了整个童年,看懂的不是礼貌,是那套流程怎么让一屋子人各安其位。谁站哪、谁递什么、话说到哪一句该停,都是算好的。
「流程,我熟。」我对着后场的窗玻璃,把领口的褶皱抚平。
掀帘,出前场。
"欢迎回来,主人。"
尾音往上挑了半分。玩味多过恭敬——语气是模板的,温度是打折的。
森在旁边当场石化,端着的托盘晃了晃。切原端着的三盘薯条差点全体殉职,被小笠原一句"三号桌要的是红茶,你端的是弹珠汽水"救回场面。
丸井是一点半来的。
他本来在跟桑原排队买别班的芭菲,路过我们班门帘,听见那声"主人",脚步一顿,头一歪——
"啪。"
泡泡糖破了,糊在鼻尖上。
他扯掉糖,进了门,在窗边那张空桌坐下来,菜单在手里翻了三个来回,才抬手点了拿铁。然后是第二杯。然后是蛋糕。然后是第三杯拿铁和一份可丽饼。全程目光在我这边的收银台上空转,像找信号的天线。
「他今天怎么这么闲?」我把账单递过去,垂着眼没看他的脸。
一小时后,小笠原淡淡报数:"丸井同学,今日消费,本店客单第一。"
"你们店的。"丸井纠正,把找零叠好,"含甜品台的,我们那边也算。"
"账,分开算。"我和小笠原同时说。
他愣了一下,笑骂:"——真是你们俩说得出的话!"
森凑过来,压低声音,胳膊肘碰了碰我:"凤。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他看甜品的时候也这样。"我说,把收银台的钱票理齐,"看马卡龙的时候最亮。这是看糖,不是别的。"
森将信将疑地回去站门了。
「森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准。她看谁都像有情况,看食堂阿姨都像在暗恋我。」
「而且,想明白了也没有用。管他呢。」我把那杯拿铁的单子翻到背面,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直线。
两点三刻,门帘又被掀开。
进来的脚步声,我不用抬头都认得。
真田走在最前,幸村在他半步后头,柳落在最后,手里那本册子翻开着,没合。
柳生比吕士早就坐在最里那张桌上了。他是刚过两点一个人来的,点了杯红茶,慢慢地喝,不催单,不拍照,也不添乱,这种客人最省事。他喝完一杯,就会走。
我刚给二号桌送完单子,回头顺口迎了一句:"欢迎回来,主人。"
来人的脚步,齐刷刷钉在了门里那两步。
真田站得笔直,一个字没说,眉头却慢慢皱起来,像在核对一笔对不上的账。
幸村那张笑到一半的脸,停在半道上,没落下来。
柳举着笔,那一页上什么都没写。
三个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最里那桌,柳生抬眼看了他们一下,又低头去喝自己那杯茶。
「这三位,平时一个比一个稳。今天站在门口,谁也没先动。」
我把菜单夹在胳膊底下走过去,嘴角提着那副营业的笑。
"三位,这边请。"
幸村先缓过来,声音有点飘:"凤,你这个……是营业笑容?"
"学园祭。"我把菜单搁上桌,"我是店员,营业是本职。"
"本职。"幸村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笑了笑,"……嗯。本职。"
真田"嗯"了一声,落座。背还是直的,只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找不到地方放。柳坐到他旁边,翻开册子,落下一个字,我瞥了一眼,像"围裙",又像别的,写完就翻了过去。
"三杯红茶,一份可丽饼。"我把单子记下,"红茶是英式泡法,等三分钟。"
"好。"
我转身往吧台走,顺手朝出餐口那边抬了下下巴:"赤也,三号桌,红茶三杯。"
"是!"切原应得中气十足。
他端着托盘出来,走到桌边立正,一副汇报的口气:"部长。副部长。柳前辈。三位慢用。"
三双眼睛一起抬起来看他。
切原被看得有点发毛,又补了一句:"红茶是学姐亲手定的流程,温度没问题。"
"嗯。"真田应了。
幸村看着他头顶那顶纸王冠,笑了:"赤也,你这……"
"今日优秀员工。"切原挺了挺胸,"森学姐颁的。"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飘,鞠了个躬往后退,退到一半差点撞上柳生那桌的椅腿,连忙扶住,小声说了句抱歉。
柳生那桌。
他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刚喝完。杯子放回碟子,勺子搁在把手边上,纸巾叠成两折压在杯底,整套动作没有一处多余。然后他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多谢招待。"他朝收银台这边说,声音不高,一字一句都很清楚,"茶很好。"
"找零不用了。"他说。
"账要平,不然很麻烦的。"负责收银的男生说,把零钱数好,推了回去。
"那就有劳。"他微微点了下头,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来,轻轻响了一声。
就这一声,把屋里钉着的那三个人惊醒了。
真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搁在膝盖上;幸村低头去够杯子;柳把册子翻回了前头。三个人各忙各的,像刚才那三秒根本不存在过。
「柳生这个人,做什么都收得干净。一杯茶喝完,账付清,一句话说完,人就走,不留尾巴。」
「另外三个,进门就没想起来坐下。只有他一个,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
我低头把三号桌的单子压进账本里。
三号桌的茶,喝得很快。我三点离店去弓道部的时候,那一桌已经空了。
下午三点,弓道部在武道馆那边有演示,我请了四十分钟假——排班的人自己替自己排休,这是主业的特权。
换回弓道服,上靶位,五箭。箭离弦的声音干干净净,把一上午的噪杂从耳朵里剔了出去。
收箭的时候,我在人群边上看见了藤原愁。
金发,便服,站在道场外的廊下,隔着大半个场地。他今天没上靶,也没过来,就那么站着看。
四目相对一秒。他朝我抬了抬下巴,没有出声。那是"射得可以"的意思。
我把箭插回箭筒,心里过了一遍:来看,但不挤过来。这个人的分寸,一向如此。
「以弓会友。不寒暄,不结伴,看一眼靶,看一眼人,够了就回。」
他果然没有走过来,转身离开。廊柱把他的背影一截一截地切短,最后一点金色,混进了人流。
下午的假就这四十分钟。我回摊位,换回围裙,接着上工。
傍晚,撤摊。
钱是六点半数完的。现金、转账码、退货核销,三遍对账,对平。
账本上落最后一行:
"女仆咖啡。净利五万二。"
写完,笔尖在"七万五"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目标七万五,实际五万二。差额两笔:饮品的杯具押金超了,雨天预案的帐篷钱没退齐。
「目标没达成,但问题不大,本来就是玩玩而已。」我在那行底下补了一句:
"差额两万三,原因两条,明年用得上。"
森瘫在椅子上,嗓子只剩气声,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手举到一半就软下去,像根被抽掉骨头的旗杆。小笠原慢悠悠擦她的分装托盘和夹子,动作像在擦一支弓,擦完还拿指尖试了试,确认没有奶渍才收起来。切原把纸王冠取下来,郑重其事地问我:"学姐,明年学园祭,我还能来端盘子吗?"
"明年再说。"我说。
他想了想,把王冠戴回头上,心满意足地去叠桌子了。
散场的风把彩带吹得哗啦响。我抱着账本往回走,七万五没够着,五万二一分不差。这本账从头到尾只有我们班一个名字,赚的赔的,都落在自己名下。
「今年到这里。明年,换一批人来算。」
学园祭的灯一盏一盏熄下去,网球部的摊位收完最后一块遮阳布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真田在清点还回来的冰桶,一个、两个,数目对了才往仓库搬。切原蹲在角落数一次性手套,数到一半打了个哈欠,被真田用眼神钉在原地。仁王把没用完的横幅叠了三折塞进柜子,顺手在白板上画了只戴蝴蝶结的兔子。
幸村精市站在场地边上,把手里的账目册合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封面。热闹散场之后的安静来得比想象中快,走廊里只剩下鞋底踩过彩带的细响。
他本该直接回家。部服还叠在更衣室的袋子里,明早还有晨练,按他一贯的作息,现在最合理的选项是拿上书包就走。
可他偏偏绕了一段路。
女仆咖啡厅的招牌还没摘。门口立着的那块展板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底下写着一行大字:本日营业结束,欢迎下次再来。
他其实下午已经来过了。切原让他来"给学姐捧场"的时候,他刚掀开门帘,厅里就迎面一声"欢迎回来,主人"——尾音挑着。凤千雪送完一桌的单子回头,穿着全套的女仆装,裙摆的褶皱压得齐整,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
女仆装衬得她整个人都亮了一度。
她平时在学校里,头发束得利落,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走路都带着点算账的架势,好看是好看,像一幅挂得端正的工笔画,规矩,却也不见得多引人回头。可这一身裙子,把她身上那点被校规压着的东西全放了出来——黑发没束,垂在肩头,领口一圈雪白的蕾丝贴着锁骨,裙摆到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厅里,就是整间店里最亮的一盏灯。
幸村精市在原地站了一瞬。
他见过她很多次。球场边、教室里、走廊上,见过她抱着账本低头走路,见过她在白板前讲题,见过她站在校门口等公交。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的眼睛这么好看,低头算账的时候睫毛落下一小片影子,抬起来看人的时候,又稳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日湖水。
「不该看第二眼的。」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可目光却像被那盏灯拴住了,移不开,也不想移。
幸村精市站在熄了灯的摊位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在回想这些细节。
「不应该来的。」他垂下眼,「下午就不应该来。现在更不应该站在这里。」
她对他的影响力太大了。大到他在人来人往的摊位前坐了一个小时,红茶续了三次,其实一次都没真正喝出味道;大到散场之后,他明明该往车站走,脚步却自作主张地把他带回了这里。
远处传来保安锁门的声音。他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洗漱,躺下。
然后他就梦见她了。
梦里还是那间女仆咖啡厅,灯光明亮,凤千雪还是那身女仆装,黑发垂在肩头,领口的蕾丝贴着锁骨,她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走过来,只是弯起嘴角的那一瞬间,整个摊位的灯都像是跟着亮了一度——梦里的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一度,是冲着他一个人亮的。
幸村精市觉得整颗心都被那只弯起的嘴角烫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很冷。钟表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他躺了三秒钟,然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进浴室,把冷水开到最大。
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撑着墙壁,仰起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冷水顺着脊背淌下去,他闭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想,「这件事,必须解决。」
网球部最近不太对劲。
真田最近练习时偶尔会走神,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看见了。切原那小子,连输两局都不吭声,补习完回来嘴角却压不住。丸井训练时莫名其妙多带了一盒点心,说是"给会计的谢礼"。仁王更过分,连着三天在部室白板上画兔子,还煞有介事地给兔子换领结。
柳在整理数据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立海大的网球部,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队伍。每个人心里想什么,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而现在,这些人脑子里绕着的是同一个名字。
「只要我出面定下名分。」他在黑暗里安静地想,「其他人就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心思。」
窗外传来秋虫的鸣叫。他坐回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对,就是这样。」
「本来就应该这么做。」
「就算她不愿意——」他顿了顿,「至少是个准数。」
这个念头一定下来,本该是件叫人安心的事。可他躺回枕头上,闭上眼之前,白天的画面自己浮了上来——她抬头看他那一眼。
平静的,像在核对一笔已经算好的账。
「为什么偏偏是看我,眼神这么平淡?」他在黑暗里轻轻皱了下眉,「这张脸,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两眼。球场上,教室里,走廊上,他习惯了被人注视,也习惯了把那些注视轻轻挡回去。可到了她这里——」他顿了一下,「居然没有用?!她那一眼,跟看丸井、看切原、看任何一个路过的客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把这个念头也压进"明天再说"的盒子里,翻了个身。窗外秋虫叫了两声,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过了很久才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周一。
他路过中庭的时候,看见一大群男生围在喷泉边上。人群中央,凤千雪今天换回了校服衬衫,头发已经又和之前一样扎起来了,发尾带着一点微卷的弧度,抱着账本站着,神情平淡。阳光落在她脸上,把侧脸的线条描得格外分明——昨天那身女仆装的余波,显然还没过去。
"学长,我喜欢你。"
"不好意思,我没有那种想法。"她连声音都没有起伏。
"凤同学,我能请你周末去看电影吗?"
"不能,我周末要整理补习班的教案。"
"那、那下个月……"
"下个月也要整理。"
她拒绝得干净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围观的男生一个个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散开。凤千雪低头看了眼手表,抱着账本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她拒绝人的样子,跟算账一样干净。」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下午,他在图书馆旧书架后面找一本网球杂志。秋日的光从高窗斜进来,落在一排排书脊上,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脆响。
书架尽头传来压低的声音。他本应该走开——图书馆里不该听人墙角——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刚才那个篮球部的部长,很帅哎。"是森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个子高,长得也不错,你为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认真的?"凤千雪的声音淡淡的,夹着计算器按键的脆响,她大概又在算账,"既然没想法,拖着才是失礼。"
"话是这么说……"森叹了口气。
旁边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是小笠原:"算了吧。这些人今天来告白,都是因为昨天那身女仆装。"
小笠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种不是正缘,反而是烂桃花。"
幸村精市手里的杂志页角,被他无意识地捏皱了一角。
他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烂桃花。
她说得没错。今天围过去的那群人,有几个见过她算账的样子?有几个知道她为了把成本压到最低,会跑遍批发街的每一家店?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一件女仆装,一张被灯光照得柔和的脸。
而他在那一瞬间想的是什么呢?
「名分。」
他昨晚想了整整一夜的"名分",和那些男生举着饮料瓶喊出来的"喜欢",又有什么区别?
一样轻浮。
一样没头没尾。
一样仗着人多势众,以为先开口的人就能赢。
他闭了闭眼,把杂志放回书架,指尖轻轻按在书脊上。
「还是急了。」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行,要稳住。」
打网球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急躁,越容易把球送出底线。双误从来不是对手逼出来的,是自己急出来的。真正的强者,不会在对手还没露出破绽的时候贸然抢攻——那是新手才会犯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脚步声放得很轻,从另一条通道离开了图书馆。
「下一球,慢慢来。」
「等对手先变线,等自己的节奏落回掌心。」
「名分也好,正缘也好——」
他走出图书馆,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肩上。
「总有它该落地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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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学园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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