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浅银的晨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渗进二楼客房，咸湿的海风卷着远处的浪声钻进来，轻轻晃着窗帘边角。

整栋临海别墅还浸在晨间的静谧里，只有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管家轻缓的脚步声。

手冢国光站在落地窗边，指尖拨开百叶窗，晨光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他回头，对上不二周助带着惺忪笑意的眼睛。

不二刚坐起身，栗色的发丝睡得有些凌乱，随手揉了揉眼角，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手冢起得真早，我还以为今天能比你快一步。”

“习惯了。”手冢收回目光，“收拾一下就下楼，看看厨房要不要搭把手。”

不二点点头，掀开被子走到他身边。海风裹着淡淡的咸味扑面而来，他深吸了口气：

“海边的早晨真舒服。不知道攸祈醒了没有，多半还在睡。”

“迹部会叫他。”手冢目光掠过楼下庭院的棕榈树。

不二轻笑：“也是，迹部平时看着张扬，照顾弟弟倒是很有耐心。”

另一个房间里，忍足侑士刚洗漱完，擦着头发走出来，就看见芥川慈郎还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昏天暗地。

他走过去，屈指弹了下慈郎的额头。

“慈郎，起了。再睡下去，早餐都要被大家分完了。”

慈郎皱了皱鼻子，慢悠悠掀开一条眼缝，看了他两秒又闭上：

“忍足……再睡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又是一分钟。”忍足无奈地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刚才好像听见迹部的脚步声了，正往这边走。”

慈郎一个激灵睁开眼：“迹部？！我这就起……”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整个人还困得东倒西歪。

忍足伸手把人拉起来，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

“骗你的。不过你再不起，我就把你昨晚偷吃零食的事告诉他。”

慈郎这下彻底清醒了，瞪圆眼睛看他：

“侑士你太奸诈了！明明是你帮我望风的！”

“我可没吃。”忍足语气悠悠然，“快起来，再磨蹭迹部真来了咱俩都跑不掉。”

慈郎瘪着嘴，顶着一头乱发晃晃悠悠下了床，嘴里还在嘟囔：

“我要吃两大盘早餐补偿……”

走廊对面的房间，大石秀一郎睁开眼，轻手轻脚坐起身。

他回头看去，菊丸英二裹着薄被蜷成一团，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额前的红发睡得炸起来，呼吸匀净得很。

大石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戳了戳菊丸的脸颊。

“英二，该起了。再赖床，早餐就要被分完了。”

菊丸哼唧着往被子里缩，眼睛都没睁：

“就五分钟……大石……我好困……”

“河村今早做法式吐司，还加了新鲜菠萝丁。”大石故意拖长语调，“你再不起来，我可就先下去帮你尝尝了。”

“不要！”

菊丸猛地弹坐起来，红发炸得更乱了。

他懵懵懂懂晃了晃脑袋，反应过来后立刻蹬着腿下床，踩着软底鞋就往卫生间冲：

“我起我起！大石你不许偷吃我的份！菠萝丁一个都不能少！”

“好好好，都是你的。”大石笑着摇头，跟在后面叮嘱，“慢点跑，地板滑。”

紧挨着的房间，向日岳人一早就醒了，坐在床边翻来覆去摆弄相机，时不时回头催宍户亮：

“宍户你快点啊！磨磨蹭蹭的，等下好吃的都被抢没了！”

“急什么，早餐又不会长腿跑了。”宍户整理好衣领，瞥他一眼，“备用电池带了？别拍到一半没电。”

“带了带了！”向日拎起相机包晃了晃，“我要拍好多照片，还要拉着攸祈一起拍，他肯定超上镜。宍户你配合点，别老绷着脸。”

“谁绷着脸了。”宍户啧了一声，拎起薄开衫推着他往门口走，“快走吧。”

隔着两扇门，河村隆叠好被子，冲坐在床边飞速记录的乾贞治喊了一声：

“乾，该下楼准备早餐了。今天那个特制饮品……能不能手下留情？”

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

“放心，今天是常规版本，蔬菜汁配比温和。”

“……你每次都这么说。”河村叹了口气，两个人一道出了门。

另一间房间里，迹部景吾已经收拾妥当，深灰色家居服剪裁妥帖，发丝一丝不苟。

他走到另一张床边，弯腰拍了拍裹在被子里的小小一团。

“攸祈，起床。再睡早饭就凉了。”

遮光帘拉得严实，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没有回应。

迹部伸手拨开被角。攸祈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纤长，呼吸匀净。

被光线惊扰，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慢慢睁开眼，眼珠蒙着一层薄雾。

看清是迹部之后，那层雾还没散尽，声音却先软了下来，乖乖地喊了一声：“哥哥。”

带着没睡醒的黏糊，跟平时那副清冷的小模样判若两人。

迹部眉梢微挑，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昨晚是谁拉着本大爷说今天要好好玩的？”

攸祈眨了两下眼，似乎在努力让意识浮上来。

几秒后，他撑着床垫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掉的睡衣领口，伸手慢慢把它拉正，然后抬头看向迹部。

“先吃早饭。”迹部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头发都睡成小鸟窝了，要我帮你梳？”

攸祈微微偏了偏头，没完全躲开，看了迹部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迹部拿起梳子，三两下把他翘起的发丝理顺。

攸祈安静地坐着，眼睛半阖。等迹部放下梳子，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迹部的袖口。

“哥哥。”他说，“早安。”刚才忘了说。

迹部垂眼看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早安。快点下来。”说完转身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攸祈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慢慢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卫生间走去。

等众人陆陆续续下楼，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甜香。

河村系着浅灰色围裙在煎锅前给吐司翻面，蛋奶混着菠萝的甜香漫得满室都是。

乾站在旁边，面前一字排开一排玻璃杯，手里拿着量杯往里面倒液体，笔记本摊在台面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

大石早下来了，正沿着长桌摆餐具，嘴里数着人头。

“刚好十二份，齐了。”

“大石大石！我来帮你！”菊丸哒哒哒跑过去，拿起叉子往餐盘边放，动作飞快，摆了两个就忍不住往厨房探头，“河村！吐司好了没？我闻见香味了！”

“马上就好！”河村回头笑了笑，“煎好淋上枫糖浆，撒菠萝丁。”

“河村做的肯定超好吃！”菊丸竖起大拇指。

大石扶住他差点碰倒的杯子，无奈道：“英二你慢点，餐具都要被你摆飞了。”

“嘿嘿，知道啦！”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迹部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攸祈。

攸祈穿着白色针织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净。

菊丸最先发现他，挥着手喊：“攸祈！快来快来！有超好吃的法式吐司！”

攸祈看向菊丸，轻轻点头：“嗯。”

路过不二身边时，不二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早上好，攸祈。昨晚睡得好吗？”

攸祈在他掌心下微微顿了顿，没有躲开。

他抬起眼看不二，轻声回答。：“海浪声很大。”

“吵到你了吗？”

攸祈垂下眼睫，似乎在认真回想。

过了片刻，轻轻摇头：“没有。很好听。”

不二笑意深了些，收回手，没再多问。

迹部拉开主位的椅子，冲攸祈抬了抬下巴，攸祈走过去坐下。

忍足从对面看过来，笑着开口：“攸祈今天看着挺精神啊。”

攸祈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就点头啊？好歹说句话嘛。”忍足推了推眼镜，嘴角笑意不减。

攸祈又看了他两秒，似乎在斟酌要不要满足这个要求。

最终他轻声说了句：“早上好。”语气平淡，却因为那份认真而显得格外有趣。

迹部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行了忍足，别逗他。吃饭。”

管家上前，帮着河村把煎好的吐司一盘盘端上桌。

金黄的法式吐司摆在白瓷盘里，边缘微脆，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撒着新鲜的菠萝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菊丸立刻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好好吃！河村你太厉害了！”

“大家喜欢就好。”河村挠了挠后脑勺。

“慢点吃，别噎着。”大石递了杯温水过去。

“唔唔！大石你尝尝这个边边，脆脆的！”菊丸腮帮子鼓鼓囊囊。

攸祈拿起小叉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

他最先吃完的是上面的菠萝丁，一颗一颗全挑出来吃掉了。

然后他看着光秃秃的吐司，动作停了停，睫毛垂下来，放下了叉子。

旁边伸过来一只干净的叉子，叉着几块饱满的菠萝丁，轻轻放到他盘子里。

攸祈微微偏头，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移，撞进不二弯着的笑眼里。

“我不太爱吃甜的。”不二语气随意，“给你吧。”

攸祈看着那几块菠萝丁，又抬眼看不二。

他拿起自己的叉子，在那几块菠萝丁里挑了一块最大的，轻轻放到了不二的盘子里。

然后他抬起眼睫看不二，很认真地说：“这个不是很甜。你尝一下，可能就喜欢了。”

不二看着盘子里那块菠萝丁，又看看攸祈——攸祈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认认真真的，不是在客套，是真的觉得好吃的东西应该分给对自己好的人。

迹部在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忍住了没说什么。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心说这小子对谁都冷着一张脸，偏偏对不二倒是大方得很。

不二垂下眼睫，叉起那块菠萝丁放进嘴里，很甜。

“确实很好吃。”他弯起眼睛看着攸祈，“谢谢攸祈。”

攸祈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吐司。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清淡，但咀嚼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大石适时开口：“那个，大家尝尝饮品吧，乾特意准备的。”

菊丸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乾，这次是什么味道？”

乾推了推眼镜：“混合了时令蔬菜与水果提取物，营养均衡。失败率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以内。”

向日捂住嘴：“那不就是还有失败的可能吗！我不要喝！”

乾端着托盘走到迹部面前：“迹部，要不要试试？”

迹部抬眼扫了他一眼：“那种颜色诡异的东西，本大爷不想被它破坏心情。别拿这种不华丽的东西来扫兴。”

乾转向手冢，手冢连眼皮都没抬：“不需要。”

不二饶有兴致地伸手：“我可以尝尝看吗？”

手冢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二。”

“放心，一口而已。”不二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味道很特别。乾，我觉得你可以再加一点薄荷。”

乾立刻刷刷在本子上记录：“不二味觉评价：正面。建议添加薄荷。”

众人看着不二面不改色的样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菊丸好奇地探头看攸祈：“攸祈要不要尝尝？”

迹部的眼刀立刻飞过来。菊丸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攸祈轻声开口问不二：“是什么味道。”

不二转头看他，弯起眼睛：“不太好形容。想试试吗？”

攸祈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安静地看了两秒，又看不二的表情。不二的表情很轻松，一点都没有勉强的样子。他想了想，轻轻点了头。

不二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只让他抿了一小口。

攸祈尝完之后，整张脸皱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很认真地说了三个字：“好奇怪。”

不二笑出声来。

迹部隔着座位伸手过来，用纸巾擦掉攸祈嘴角沾的糖浆。

攸祈仰着脸让他擦，眼睫微垂，乖得很。

“以后别乱尝东西。”迹部低声道。

攸祈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不二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很淡的不解。

不二冲他眨了一下眼，攸祈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叉子。

餐桌边重新热闹起来。向日一边吃一边跟宍户碎碎念等下要拍哪些角度。

慈郎迷迷糊糊地啃着吐司，脑袋一点一点，被忍足眼疾手快地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