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全国大赛开幕。
开幕式上,各校队伍按关东大赛排名依次入场。
立海大走在最前面,真田弦一郎步伐沉稳,幸村精市面带微笑走在队首,披在肩上的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冰帝紧随其后,迹部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冲观众席挥了挥,引来一阵尖叫。
青学走在第三位,手冢目不斜视,大石举着队旗走得端正,菊丸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看到冰帝队伍末尾的攸祈时立刻踮起脚尖挥手。
“攸祈!等下比赛加油!”
攸祈转过头,隔着几排队伍的距离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菊丸还想说什么,被大石轻轻拉了一把,差点绊到前面乾的后脚跟。
乾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摔跤的概率百分之七十八”,菊丸不服气地嘟囔着“你又乱编数据”。
开幕式结束后,各校回到各自休息区。
东京都立网球森林公园的室外球场被烈日晒得发白,十几块场地同时开赛,网球撞击拍面的脆响此起彼伏,裁判的报分声和观众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滚烫的水。
全国大赛赛程表贴在公告栏上,冰帝作为关东亚军首轮轮空。
每支队伍除正选外,还有两到三名替补学长随行。
冰帝这边来了三位三年级学长——松本、木下和小林,负责收集对手情报和后勤补给。
青学的替补席上坐着荒井和另外两位二年级选手。
立海大的阵容更加庞大,除正选七人外还有多名后援团成员,统一穿着土黄色的队服在看台上整齐划一地喊口号。
“冰帝的休息区在这边。”松本学长提前占好了遮阳棚下的位置,把毛巾和饮料按照每个人的习惯摆好。木下学长正在调试摄像机,准备录下后续比赛的对阵情况。小林学长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对阵表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第二轮对手是北海道代表校札幌第一中学,主打力量型打法。这是他们正选的基本数据——”
“辛苦了。”迹部接过对阵表扫了一眼,转身面对所有队员,“首战本大爷不打算亮出全部底牌。小林单打一,木下单打二,松本单打三,双打一忍足和慈郎,双打二宍户和向日。”
慈郎原本靠在忍足肩上快睡着了,听见迹部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比赛结束了吗?谁赢了?”
“还没开始。”忍足拍了拍他的脑袋,“继续睡。到你了我会叫你。”
“哦。”慈郎闭上眼睛,不到三秒呼吸又匀净了。
松本学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问忍足:“芥川君这个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忍足推了推眼镜,“半梦半醒的时候截击成功率反而更高。这是经过数据验证的。”
松本学长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首轮轮空,冰帝队员们在休息区观赛。
向日坐不住,拉着宍户去其他场地转悠。忍足靠在椅背上翻看对阵表。
攸祈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调整拍弦,慈郎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头枕着他腿睡着了。
次日的三场比赛,冰帝都让对手一球未拿到,成功晋级。
第四轮对手是九州代表校,实力中等偏上,但依然无法撼动冰帝。
迹部调整了阵容,让松本和木下出战双打一,两位三年级学长拼尽全力赢下了比赛,虽然比分不算漂亮,但足够让两人兴奋了一整天。
第五轮是十六进八,对手是东海地区的冠军校,实力明显比前面几轮高出一截。
双打一的忍足和向日搭档出战,被对手抢下一局,全场比分最终定格在5:1。
“让对手拿到一局,”迹部在赛后总结时抱着手臂,“说明双打一还有缝隙。忍足,你和向日的配合在换位时有两拍的衔接慢了,回去加练。”
“收到。”忍足点头没有找任何借口。
第五轮结束后,全国大赛进入休赛日。
八强已经全部产生——立海大、冰帝、青学、山吹,以及另外四支来自各地的强校。
休赛日第一天,各队都安排了轻量训练。
冰帝的训练在上午十点结束,迹部放大家自由活动。
而迹部和攸祈留在了集训地。网球场边有一片小树林,树荫下有石凳和自动贩卖机。
攸祈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迹部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两罐果汁,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罐贴在他脸颊上。
攸祈被冰得微微缩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苹果味的。”
“嗯。最后一罐。”迹部拉开自己那罐的拉环,喝了一口。
攸祈也拉开拉环,小口小口地喝。
树荫下的阳光被切成碎碎的斑点落在他们脚边,远处偶尔传来球拍击球的闷响。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很久,影子在草地上叠在了一起。
休赛日第二天,各队都在做最后的战术准备,小卖部成了各校选手碰面的高频地点。
菊丸在小卖部门口撞上了正在买运动饮料的向日。
两个人对视一眼,菊丸先开口:“恭喜啊。”
向日扬起下巴:“那当然。你们也进八强了,后面可别输。”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菊丸叉腰。
大石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刚买的创可贴,向菊丸晃了晃:“英二,你手指上的擦伤还没贴,别跑了。”
向日看着大石追着菊丸跑远的背影,转头对正在挑饮料的宍户说:“宍户,你也学学人家大石。”
宍户头也不抬,把一瓶运动饮料塞进向日手里:“喝完。你今天水分摄入不够。”
向日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嘴角抽搐。
小卖部后面,围墙与老樟树之间有一小块阴凉。
不二路过的时候,看见了攸祈。
少年坐在长椅上,背脊挺直,手里拿着一根冰棍,风吹过来,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树影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有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很小的一点,正落在他嘴角。
不二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出声。
看了片刻,然后他垂下眼睛,后退一步,枯枝在脚底发出一声轻响。
攸祈抬起头,看见是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冰棍往身侧放了放。
“不二君,下午好。”
“下午好。”不二笑着走过去,“这里倒是凉快。”
攸祈没有接话。
“……苹果味。”不二说。
“嗯。”
“迹部不知道吧。”
攸祈抬起眼,声音带点紧张:“前辈会说出去吗?”
不二摇摇头。
攸祈站起来把木棍和包装纸丢进垃圾桶。
“不二君找我有事?”
“准备的怎么样?”不二说。
“还可以。”攸祈看着他,“不二君会在半决赛等我吗?”
不二的笑意深了一些,蓝眸微微睁开:“会的。八进四你们没问题,我们也会赢。所以半决赛一定会遇到。”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弯下腰,“到时候,我希望你能拿出全部实力。”
“那是因为不二君你也没有。”攸祈平静地回视他。
不二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攸祈的头顶,然后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半决赛,谁也不许藏着。”
“嗯。”攸祈点头,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帮我跟手冢前辈说一声,我哥这次也一样不会输。”说完便走了。
不二站在樟树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夕阳把整个网球公园染成橙红色。
攸祈站在自动贩卖机前,隔着玻璃第二排货架上只有一瓶苹果味,前面隔着一瓶葡萄味。
攸祈犹豫了一下,然后往投币口塞进几枚硬币按下苹果味的按钮。
机器响了一阵,咕咚一声,果然葡萄味的罐子滚落。
旁边伸过一只手,指尖轻轻搭上他手里的罐身。
“这瓶给我吧。”
攸祈转过头,幸村精市披着立海大的外套,站在他旁边。
微卷的发丝被晚风轻轻吹动,他接过葡萄味,顺手收进口袋,又摸出两枚硬币投进机器,按了苹果味的按钮。
那瓶苹果味滚落进取物口,幸村弯腰取出来,递到攸祈面前。
“喏。”
攸祈接过来。罐身冰凉。
“……谢谢。”
“不客气。”幸村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汽水,“听说攸祈君在冰帝和青学的合宿中展现出来了新招式了。”
幸村偏头看他,鸢紫色的眼睛在贩卖机的白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但是总觉得你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幸村轻声说,“是在等足够强的对手吗。”
攸祈垂下眼睫,看着手里的饮料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遇到需要用的对手,我会用的。”
“那我很期待。”幸村弯起眼睛。
他直起身,拉了拉肩上披着的外套,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攸祈一眼,“希望能在决赛的球场对面看到你。”
攸祈站在原地,看着幸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手里的饮料罐冰冰凉凉的,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小口。
休赛日结束后,八进四的比赛在第三天上午打响。
冰帝的对手是来自近畿地区的另一支强校。
迹部派出了全主力阵容,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机会。
宍户和向日的双打二以迅雷之势拿下首胜,小林和松本的双打一紧随其后锁定第二分,单打三和单打二分别由慈郎、忍足拿下。
攸祈的单打一在最后出场。
对手的单打一号是对方部长,一个戴着白色发带的三年级选手,反手削球极其刁钻。
他显然看过攸祈之前的比赛录像,一上来就试图用高风险的强攻打破攸祈的节奏——快速平击、网前截击、底线高压,每一拍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压迫感。
攸祈没有被带动,他用【无漪】一球一球地把对方的狂攻磨平、理顺,然后反手一记折镜将对手的重扣弹回反向死角。
白色发带的选手站在底线后方,看着那颗落在边线上的球,愣了很久。
下场时他对自己的教练说:“我明明一直在进攻,为什么感觉像是我在被别人牵着走。”
冰帝成功晋级四强,赛后双方握手时,对方的部长握着迹部的手,表情复杂:“你们冰帝今年真的很强。”迹部微微颔首:“本大爷的目标是全国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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