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直,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不二去打招呼的时候他没有动,目光在不经意间掠过冰帝那桌。
攸祈正侧着身和迹部说话,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迹部伸手把他面前的酱油碟往里推了推,免得他袖子蹭到。
手冢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河村隆端着一盘新捏好的寿司从吧台里走出来,要往冰帝那桌送。
手冢站起来,从河村隆手里接过盘子。“我帮你送过去。”
河村隆愣了一下。“啊,好,谢谢部长。”
手冢端着寿司走到冰帝桌边,把盘子放在桌中央。
“不要大意。”他对迹部说,然后目光移向攸祈,停顿了一秒,“保持状态。”
“谢谢手冢部长。”攸祈点了一下头。
手冢转身走回青学的桌子,坐下来,重新端起茶杯。
大石转过头来想和他讨论训练日程,发现手冢已经在翻手机上的训练计划表了,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大石便放下心来,开始逐项确认冲绳的住宿和场地。
“不过话说回来,”菊丸咽下嘴里的玉子烧,“冰帝和立海大联合合宿,阵容也太强了吧!手冢,我们真的不能去吗?”
“教练的计划已经确定了。”手冢说,语气很稳,“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训练。”
菊丸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有点向往。
这时候向日隔着桌子朝他挥手,手里举着一个手卷。
“菊丸!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河村家的鳗鱼手卷真的绝了!酱汁是甜口的,鳗鱼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
“真的吗!”菊丸的眼睛亮了,“那我也要!河村爸爸,再来两份鳗鱼手卷!”
“好嘞!”
“还有那个比目鱼刺身!”向日继续喊,“配柚子醋的,那个肉质咬下去会弹回来!在嘴里跳!”
“在嘴里跳?!”菊丸整个人转过去了,“我也要我也要!河村爸爸,加一份比目鱼!”
“好嘞两份!”
“我说的一份!”
“我听到了两份!”河村爸爸笑呵呵地转过身去切鱼了。
河村隆从吧台里又端出一盘寿司放在冰帝桌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份是送的。爸爸说难得两校一起来吃饭,算他的心意。”
迹部朝吧台后微微点头示意。
河村爸爸摆摆手:“别客气!今天的比目鱼是早上刚从筑地运来的,肉质弹牙,推荐配柚子醋!”
“那就再加两份比目鱼。”迹部说,“海胆军舰卷,慈郎点的。再来一份招牌鳗鱼手卷,茶碗蒸两份。”他看了一眼攸祈,攸祈正用热毛巾擦手,察觉到迹部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迹部嘴角动了一下,对河村爸爸补充道:“茶碗蒸一份少放酱油。”
宍户亮吃完一个三文鱼手卷,抬头看向手冢的方向。
“手冢部长,你们青学这次合宿是龙崎教练带队?”
“嗯。”手冢放下茶杯,“龙崎老师亲自带队,乾也参与了训练数据的分析。”
“龙崎教练。”宍户亮点了点头,“那位老牌教练的经验确实很扎实。”
“而且乾的数据可不是开玩笑的。”菊丸从隔壁桌探头过来,“他连我们每个人每天喝多少水都记,我少跑两圈他都能算出来!”
“数据误差只存在1.02%”乾推了推眼镜,“大方向不会错。”
宍户亮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看向迹部,随口说了一句:“青学有龙崎教练坐镇,立海大那边真田十分严厉,柳也是出了名的数据狂。我们冰帝好像什么都没有。”
向日也跟着反应过来,鳗鱼手卷举在半空中停住了。
“对啊,我们没教练。合宿的训练方案谁出?”
“本大爷出。”迹部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住宿和场地也是你安排的。”宍户亮说。
“有意见?”
“没有。”宍户亮把剩下的半个手卷塞进嘴里。
迹部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群人脸上各异的表情,嘴角慢慢弯起来。
“谁说冰帝没有教练。”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本大爷聘请的教练已经在路上了,这次合宿也会跟随,具体是谁,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等等!你什么时候请的?”向日放下手卷,整个身子往前倾,“教练什么风格?严不严?会不会让我们早上五点钟起来跑雪山?”
“你怕了?”宍户亮说。
“我不是怕!我是战略性了解!”
“你怕了。”
“宍户你闭嘴!”
迹部没理他们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次合宿的重点不是单打,是双打。”
向日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差点打翻手边的酱油碟。
“双打?!”
“双打。”迹部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
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宍户亮放下筷子,慈郎睁开了半只眼睛,然后又闭上了。
“轮换制,冰帝内部组队和跨校搭档都会有。”
“和不同的人搭档。”忍足若有所思,“双打靠磨合,和不同风格的人搭,能逼着自己适应不同的节奏。”
“就是这个意思。”迹部说。
“双打的分组本大爷不打算提前排死,先按默契排一轮,后面会进行多次调换。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说。”
“我绝对不要和宍户搭。”向日第一个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宍户亮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理由有三。”向日把筷子搁在碟子上,双手抱胸,竖起手指,“第一,你太严肃了,打双打的时候全程绷着脸;第二,你总在场上吐槽我;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上次我打飞了一个扣杀,你瞪我的那个眼神像是要把我发射到火星上去。”
“你的站位本来就错,我发球的时候你每次都往我反手位跑,你站在那里是想帮对手接球?”宍户亮放下茶杯,“还有那个扣杀,打到观众席上去了,我不瞪你瞪谁?”
“你看!就是这种态度!”向日指着宍户亮,“一点耐心都没有!”
“你需要的是教练,不是搭档。”
“我需要的是温柔体贴的搭档!比如攸祈!”向日转头看向攸祈,“攸祈不会在场上凶人,我要和攸祈搭!”
攸祈正在喝茶,忽然被点名,茶杯停在嘴边。
宍户亮冷笑一声,“你的球路直来直去,我的反手削球需要搭档在网前做掩护。你每次都冲到对方半场去接不该你接的球,把我晾在后面看戏。”
“那是积极!”
“那叫积极过头。”
“好!”向日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宍户亮和我——第一轮绝对不搭!”
“你确定?”
“非常确定!”
“行,那第一轮我跟慈郎搭。”宍户亮转头看向慈郎。
慈郎正趴在桌边,额头抵在茶杯垫上,呼吸平稳。
“慈郎。”宍户亮叫他,没有反应。
“慈郎。”
慈郎的呼吸变得更绵长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睡着了。”宍户亮说。
“恭喜你,”向日在旁边幸灾乐祸,“你的第一轮搭档是一颗枕头。”
“那你呢?你准备跟谁搭档?”
向日转过头,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攸祈身上。
他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攸祈!你跟我搭档好不好?我保证不凶你!”
“我刚才已经说了要和攸祈搭档。”忍足在对面推了推眼镜。
“什么时候说的?”向日转头看他。
“在你说之前。”忍足语气平和,“底线和网前的配合,我们的球风互补。”
“你那只是技术分析,又没有正式报名!”
“技术分析就是报名。”忍足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那我也报名!”向日举起手,“攸祈!选我!我跑得快!你打球我能在网前给你补位!而且我态度比他好——不是,我比他活泼!跟他搭你会闷死的,打完了还要复盘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是上次的数据,下次会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忍足纠正。
“那也很糟!”
攸祈被两个人同时盯着,表情有点懵。
他把筷子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幸村之前邀请过我,我已经答应他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向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
“什么?!他已经约过你了?!”
“嗯,之前就约好了。”攸祈说。
“幸村精市!”向日把幸村的名字念出了咬牙切齿的语调,“他动作怎么这么快!我们是一个学校的都还没约上,他一个外校的先把位置占了,这合理吗?!”
“从时间线上来说,他比你早大概两周。”攸祈平静地陈述。
“两周!”向日捂住胸口,“我输在了起跑线上!两周前我还在想合宿的时候吃什么,人家已经把我们冰帝的人约走了!”
“你的战略眼光都用在挑鳗鱼手卷上了。”宍户亮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闭嘴,你是被退货的人。”
“是我退货你。”
“互相退货!”
忍足没有参与这场吵闹,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
“跨校归幸村,校内总可以跟我们搭。”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轮换制,你不可能只打跨校的几场,校内第一轮我先排上。”
攸祈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忍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响。
“等一下!”向日从椅子上弹起来,“凭什么他可以!我也要排!第二轮!第二轮跟我搭!”
“第三轮。”宍户亮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看什么。”宍户亮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只是想看看攸祈反手削球的落点控制,双打的时候击球习惯会互相影响,如果他的削球稳定性够好,我的网前截击可以更往前压,这是战术。”
“战术?”向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
“是的。”
“你刚才还说你要跟慈郎搭。”
“慈郎睡着了。”宍户亮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慈郎,“而且他那个状态,大概会睡到合宿结束。”
“所以你就来抢攸祈了!”
“我没抢,我在排轮次。”宍户亮的耳根有极其细微的一抹颜色,但在暖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迹部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人围着攸祈吵成一团,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没有参与抢人,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开了口。
“你们排轮次之前,是不是忘了问本大爷?”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这次合宿的方案是本大爷写的。”迹部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校内分组,本大爷和攸祈第一轮搭。”
桌上又安静了一瞬,向日张了张嘴,宍户亮放下了茶杯,忍足推了推眼镜。
“……你是部长,你说了算。”宍户亮率先放弃了抵抗。
“本大爷本来就是部长。”
“那第二轮呢?”向日不死心地问。
“第二轮看你们第一轮的表现。”迹部说,“表现好的优先选搭档。”
“什么叫表现好?”
“不往观众席打扣杀。”
“……那是意外!”向日的脸涨红了,宍户亮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攸祈坐在迹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大家为了轮次吵来吵去。
慈郎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我也要……”
“你也要什么?”向日凑过去听。
“我也想……和攸祈搭档……”
“他在说梦话。”宍户亮说。
“……不是梦话……是战术……”然后他又睡着了。
桌上沉默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一顿饭吃到尾声,河村爸爸端上来一盘手作的红豆大福和抹茶布丁,说是送给大家的饭后甜点。
宍户亮吃了一颗大福,没有对任何事情发表评论,只是安静的享用,这是他对甜点的最高评价。
慈郎被抹茶布丁的香气唤醒,睁开一只眼睛,然后两只都睁开了。
迹部注意到攸祈的红豆大福吃了一半放在碟子里,顺手拿起来吃掉了。
攸祈看了他一眼,迹部说“你放下筷子超过十秒就不会再拿起来”,攸祈沉默了一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菊丸和向日在隔着桌子比较谁的饭后甜点更多。
大石在和宍户亮讨论护膝的型号,从材质到支撑力逐项分析。
不二和忍足不知什么时候聊起了摄影,不二说北海道的雪景光线很适合拍逆光,忍足说他对人像更感兴趣。
乾和慈郎坐在角落里,慈郎吃布丁的动作很慢,乾在旁边记录,大概是“冰帝芥川慈郎甜食摄入与清醒时长相关性分析”之类的课题。
迹部和手冢进行了一场简短而高效的部长级寒暄,关于合宿、关于训练、关于明年全国大赛。
手冢说青学去冲绳重点练体能,迹部说冰帝和立海大联合合宿主攻双打轮换。
手冢点了一下头说双打轮换是提升适应力的有效手段,迹部挑起眉毛说能得到你的认可不容易。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简短有力,然后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
离开的时候,冰帝和青学在店门口分成了两排。
冬夜的街灯把两群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交叠在寿司店门前的石板路上。
手冢对迹部说:“不要大意的上吧。”
迹部回了一句:“明年比赛见。”
不二走到攸祈面前,弯着眼睛说:“攸祈君,北海道的雪景一定很好看。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跟我说说合宿的事吗。”
“好的。”攸祈说。
菊丸和向日已经约好了下次一起再来吃河村寿司,两个人击掌的声音在冬夜里格外清脆。
大石和宍户亮互相说了一句“护膝的链接我回去发你”和“收到了回你消息”。
河村隆站在店门口,手里还端着没来得及送进去的空盘子,对两边的人说“下次再来”。
河村爸爸从吧台里探出身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合宿都加油!”
冰帝的人沿着冬夜的街道往回走。
慈郎难得醒着,手里还捧着从店里打包的一盒抹茶布丁。
向日在和宍户亮复盘刚才的鳗鱼手卷,他吃了八份,本来目标是十份,第八份的时候被宍户亮拦下来了。
“我真的没撑。”向日说。
“你下台阶的时候差点踩空。”
“那是台阶的问题。”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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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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