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在仁王的注视下,雪女蹲了下来,她慢慢地伸手,一下、一下地刨开地面的土,半露出地面的白骨渐渐显露出它完整的面貌,她在找到尸体的头颅后,开始在头颅下方摸索,仁王很难想象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做这件事。
此时仁王已经猜到雪女在找什么了,但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与头颅空洞眼眶中的漆黑相对。他知道,人死之后是有可能化作幽灵的,但绝不会变成妖怪,所以晴子死后就已往生,现在站在这里的雪女实际上只是晴子怨气的集合,她借由晴子的恨意而生但又并不是真正的晴子,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区别,他的心情就更为复杂——他为晴子的遭遇感到惋惜,在知道雪女曾被封印的未来的前提下,也为雪女的复仇感到深深的无力,因为雪女的复仇可能根本没有成功,即使是成功了,她也为复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终于,雪女找到了,她将沾着泥土的玉佩握在了手中。
玉佩又一次发出了白光,而仁王从雪女的面部表情判断出她并未看到玉佩散发出的光芒。
画面静止,已经有经验的仁王知道又会是一次场景变化,甚至已经有了预感,接下来的故事可能就会是民宿老板娘口中“为情自杀的麻生家小少爷”这个故事的真相了。
明月当空,麻生家却是灯火通明。麻生志野在房间内坐了一会又开始走来走去,简直坐立难安。
此时,有人敲门:“是我。”
“进,快进!”麻生志野又站起身来,语气颤抖。
“医生已经送上车了。”冈本推开了门,冲麻生悠太摇摇头:“检查了许久,说一切正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身体健康,身体健康!去医院检查,找私人医生上门,都说是身体健康,要是真的身体健康怎么能是那个样子。”麻生悠太越说越急,眼角滴下两滴泪来。“夏彦,我和惠理就这一个孩子,佑贵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和她交代啊。”
见麻生悠太如此慌张,冈本夏彦迟疑片刻还是提出了他的猜测:“我带着佑贵去了那么多家医院都检查不出来什么,有没有可能不是得了病,而是其他原因呢?”
“什么意思?”麻生悠太不明所以。
“先生,您念过书,可能听不得这个,但是之前我就猜测,佑贵的那个状况会不会是有……鬼怪作祟。”冈本夏彦吞吞吐吐着说。
麻生悠太一听鬼神之说先是皱眉,但紧接着叹了口气,像是认了命:“你说得对,如果佑贵刚病的时候你和我说这个,我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但是如今这个情况,也不知如何是好,现在我也是什么办法都愿意试了。”
“好,我去打听打听。”冈本夏彦俯身鞠躬。
“去吧。”麻生悠太挥了挥手。
冈本夏彦——从刚才的对话中,仁王推测这位是麻生家的管家,他退出了房间。
仁王则是站在房间与雪女一起目睹整场谈话,然后看着麻生悠太进了里间,他的儿子麻生佑贵正躺在床上,明明还是春季,却见麻生佑贵身上垫了好几层棉被,整个人还是脸色发白,闭着眼睛不停抖动着自己的身体。
“冷……好冷。”
麻生悠太一脸心疼,摸着佑贵的脸小声地说:“等等,再等等,爸爸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呵。”雪女轻笑。
仁王双手环胸站在里间门槛边,注视着雪女和麻生父子,这是幻境,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什么都无法被改变。
仁王就这样跟在雪女身边,看着她在麻生悠太离开后一直守在麻生佑贵身边,她身上的寒意在消耗着麻生佑贵的生机,仁王确信,要不了两天,麻生佑贵就会被雪女冻死在床上。
麻生家真的找得到靠谱的阴阳师吗,如果找到了,那麻生佑贵又怎么会死呢,而雪女又为何会出现在民宿内的玉佩当中?
仁王雅治还是没有理清其中的思路,他想要离开麻生佑贵的房间去找麻生悠太,在麻生悠太身边他一定能知道更多的真相,但是却发现自己无法离开房间,又或者说自己只能跟在雪女身边。这是雪女以自己的记忆为基础构建的幻境,所以呈现的都是雪女知道的事实,雪女对麻生悠太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幻境自然也无法依据相应的事实进行构建,所以,只是通过雪女的呈现,仁王很有可能依旧不清楚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但是他可以通过幻境去分析和判断,或许从他的角度能够找到一些被雪女忽略的线索。
接着,又是场景的跳跃,但是与之前两次不连贯的跳跃不同,这一次仁王就站在麻生佑贵的房间里,只有时间在加速,仁王能够听到如同齿轮转动的声音,几十秒后就有光照进了房间,显然雪女认为自己一个晚上对麻生佑贵的折磨没有什么值得呈现给仁王看的,索性直接加速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在仁王体感从麻生悠太和冈本夏彦才离开不到五分钟之后,两人又带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进了麻生佑贵的房间。
仁王仔细观察那位陌生的中年人,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手上还握着一根黑色长棍,一副西方绅士的打扮,一进来就拿着棍子在房间戳来戳去,有一次甚至是直接戳在了仁王的大腿上,但很明显,仁王并不属于事情真实发生时存在在当场的人,长棍就如同刺到空气一般。一开始仁王以为这个中年人是一个接着阴阳师的名义招摇撞骗的骗子,因为他并没有看到房间内的雪女,但在棍子碰到站在麻生佑贵床边的雪女时,仁王雅治注意到中年人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收回,如果不是仁王一直注意的话,是很难察觉到这样的表情变动,仿佛盐粒融入水中,不起波澜。但侧面也能反映雪女的幻境确实生动,连这样的细微表情都记录了下来,但是身为妖怪的雪女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古贺先生……您看,佑贵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麻生悠太说着说着都要掉下眼泪来了,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古贺先生又在床前观察了一下麻生佑贵的情况,但仁王猜测他其实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这个叫做古贺的中年男人索然没有阴阳眼,但显然有着其他探查妖怪和幽灵的办法,而那根像拐杖一样的长棍就是他的探查工具。
古贺叹了一口气,冲着门外向麻生悠太和冈本夏彦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在这里谈恐怕会影响麻生君休息,我们还是出去谈吧。”
仁王看了一眼雪女,从她看向古贺时露出不屑的表情可以判断,她认为这个名为古贺的男人不足为惧,看来他已经找到雪女被封印在民宿之中的关键了。
仁王不知古贺同麻生悠太和冈本夏彦说了什么,幻境的时间又加快了,加快了几十秒后外面依旧白天,这让仁王无法判断出具体加速了多久时间。
这一次麻生悠太带着冈本夏彦和几个仆人走了进来。
“夏彦,你还是带着佑贵再去札幌的医院看一看吧。”麻生悠太说话的声音很虚弱,像是被耗尽了力气:“顺便在那里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可以请来的阴阳师。”
冈本夏彦点头不断说是,指挥着下人将佑贵抬出了房间。
雪女并没有跟上去,一般妖怪都有活动范围,如果是去札幌看医生,雪女也无法跟那么远;而且是去医院看病的话,也没有必要跟过去。
仁王站在门边,看着仆人将麻生佑贵带出了房间。他又抬头观察雪女,她就坐在麻生佑贵的床边,目光追随着离去的麻生佑贵,有一刹那,仁王想起了晴子站在自己家门前时,似乎也是这样地眺望,只是那时与此时已是截然不同的心情,那时是牵挂与期盼,此时是大仇得报前的激动与迫切。但仁王觉得麻生佑贵不会再回来了,这一定是古贺的计划。
果然,如仁王所料,在时间停止加速之后,天色昏暗起来,此时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佑贵,我的佑贵!”麻生悠太推开大门嚎啕大哭:“惠理,是我对不起你,等我死了,再去和你赔罪……”
雪女急忙飘到了屋前,透过窗户,她能看见麻生悠太身后几个看不清表情的男人抬着棺材走进了麻生家的大门,冈本夏彦搀扶着麻生悠太站在门边,目光悲切地注视着男人们将棺材停在了前院。接着进来了许多人,开始忙碌着操办葬礼。
麻生佑贵的房间内开始飘起了小雪花,那是雪女心情愉悦的证明。仁王却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他就算有各种疑惑,也没有办法告诉雪女,只能是眼看着雪女如同是葬礼的监工一样,在现场飘来飘去,她甚至没有加速葬礼的整个过程,仁王只得陪着,因为害怕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不敢休息,一直在葬礼现场观察是否有任何风吹草动。只是越观察葬礼就越觉得这场葬礼蹊跷,没有任何麻生家的亲友参加通夜和告别仪式,也没有请和尚来诵经,这对麻生家这样的有钱人来说很是古怪,再加上之前来过的古贺先生,仁王更确定,这场葬礼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甚至麻生佑贵是否已经死亡都值得怀疑。
这场葬礼的骗局的目标也很明显,就是至今为止浑然不知,还在葬礼上飘来飘去的雪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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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雪女15【大修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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