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一拐进这条街道就看见你了啊，我还吓一跳呢。”白发少年直起身，向芥川的方向靠近：“还有，都说了多少次，我叫中岛敦。”

显然芥川并不愿意直呼白毛少年姓名，他直接无视了后半句话，回头看着靠近的人。

“不过，你昨天突然一声不吭就跳车走掉，还真是坚决啊。”

中岛敦叹气：“不过，城邦黄昏与黑夜两位首领不是点名要我们俩搭档执行任务吗？你就这样直接走掉，让我有些难办哎。”

“在下的任务不需要你。”芥川习惯性双手插兜，却发现自己这次执行任务并没有穿外套，而是之前由妹妹芥川银定做的，用于彰显亡灵法师身份的宫廷上衣加直筒裤。

这些衣物的料子极其珍贵，面料顺滑精细，甚至考虑到了穿的人身体不好，会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还在袖口专门做了夹层，用于放置手帕，便于需要时抽取。

反正芥川的魔法学得还不错，手帕脏了用日常清洁的小魔法处理一下即可继续使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套衣服并没有准备口袋。

以至于芥川的动作停顿在一半，又找补似的从袖口抽出手帕，装模做样地擦拭一下原本就很干净的手指。

“总之，我并不认可你的能力，也不希望因为你影响到我的任务进度。”芥川龙之介将手帕重新放回去，漠然地重复。

他抬腿错身和中岛敦擦肩而过，没有一丝犹豫。

中岛敦有些许纠结地抽了抽鼻尖，在芥川将要离开街口时，他下定决心转身，试图最后挽回：“可是，太宰先生嘱咐我一定要和你一起。”

“这是他的手信……”

中岛敦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用草纸做信纸的手书，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原本还在路口的芥川操控着罗生门夺走。

速度之快，只留中岛敦在风中凌乱。

芥川将手书小心翼翼展开，其上仅仅用潦草的字写下了“劳请芥川同中岛敦搭档”短短一句话，却令芥川一瞬间卸下满身防备，珍而重之地将信纸展平、折叠成小方块放入储物水晶。

隔着一段距离，但奈何视力良好，不得不看完全程的中岛敦嘴角抽搐。

“所以我说，这家伙一定是太宰先生的狂热粉吧？”白虎少年一言难尽，只敢小声吐槽。

芥川将得到的，来自太宰治的手书小心珍藏后，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漠，半侧身体。

“啧，还不走吗？”

见到中岛敦还在原地无动于衷，芥川眉头微皱，低音炮的声线一旦被用力拉直，就会显得凶气十足。

他与敦之间几乎是无法调解的矛盾——至少在他们二人的视角里是这样的。

以至于当芥川放缓语气，主动开口邀请他同行时，中岛敦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原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啊？你是在说我吗？”

“难道这里还有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人？”芥川嗤笑，半闭眼，彻底转过身向着街道外走去：“看在太宰先生的要求上，在下只能勉为其难和你合作。”

中岛敦环顾四周。

赫尔城的设计有时令人摸不着头脑。

城内的街道宛如蛛网脉络，从城中心向四方延伸，几乎每隔一段路途就有一个通往另一条街道的路口。

不同的路口宽窄程度又有所差异，有的道路两旁的房屋相隔甚远，底部是一贯的商铺加摊位的经营模式，街道中间几乎能容纳两到三辆马车并排通过；

有的又十分逼仄，被二三十米高的建筑夹在其间，仅仅只有底层有着零星的门扉样式建筑。

不知是否是凑巧，咨询处的这一整条街道的区域，就属于后者。

底层每十米的门扉里仅仅只有“咨询处”这么一户开启，而喷泉是它所特有的景观建筑——作为迎接城内或城外需要帮助“客人”的地方。

哪怕这里并不是芥川昨日待的那个咨询处，它们的构造却大差不差。

而此刻，作为面向所有“客人”的地方，整条咨询处所在行街道上，除了中岛敦和芥川，再没有其他人。

但从街道里向通道口望去，另一侧的街道上却有着络绎不绝的客流量。

熙熙攘攘的人群即便只是通过街道那条小小的通道口，也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两侧是二三十米高的房屋，被夹在其间，最底部的“咨询处”没有一丝阳光照进来。

房屋的阴影打在喷泉雕像、咨询口墙壁与大门上，显出一丝冷寂与阴凉。

好吧，很显然，芥川龙之介就是在和他说话。

中岛敦确认了这一点。

缓步向前的芥川龙之介熟知身后人慢半拍的性子，不过十数米的距离，他却用了二三十步：“约法三章，任务一旦结束，在下和你之间的恩怨还是需要了结的。”

无妄之灾。

中岛敦对此叫苦不迭。

作为最后一只“月下白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要继承先辈们同暗精灵不死不休关系的癖好，日常生活里也在尽可能向芥川释放自己的善意。

但效果微乎其微。

对于此，白虎少年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他曾经试图和芥川的收养人——太宰先生取经，寻求相处之道，但太宰治对此却没能给出任何有效提议。

“不知道啊。”

“芥川一直都是这样。”

“忍忍他的脾气就好啦。”

这样毫无建设意义的三连回应，能从中真的得到方法才是见鬼了吧！

芥川龙之介对太宰治抱有全部的尊重和赞美，这一点是中岛敦作为合作人员在前往黑夜方之前就略有耳闻的东西。

他原本只认为这是一种夸张说法，时至今日，亲眼见证了这一点后，他才不得不承认，前辈们对此的描述简直太过精准。

芥川何止对太宰治痴迷，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啊！

所以日常交往里，芥川总是对他抱有强烈敌意是十分正常的事——才怪。

中岛敦思维发散，在遇到看起来十分难以理解的事情时，总会在短短时间里吐槽无数句话。

几遍着无数句话很难通过他之口被说出。

即使对这位阴晴不定的“临时搭档”还有些许的害怕与恐惧，但看着前方刻意放缓了步调，缓缓靠近街道口的芥川，中岛敦还是下意识抬腿跟上去了。

临走之时回头，咨询处的大门依旧敞开着。

也许是因为光线太暗，中岛敦只能看见门里黑洞洞的一片。

“我原本还想来这里找线索的。”白虎少年出声。

芥川在前方不语，只是继续向前。

门口的喷泉雕像捧着一颗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的球，弯腰，整个人以一种几乎扭曲的姿势站立着。

能使得雕像以这样找不到重心的方式立在这里，工匠真是相当有水平。

中岛敦看着那个隐藏在斗篷后，被称作是“神明雕像”的喷泉塑造，莫名地觉得祂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这雕像斗篷后的视线，好像就一直注视着他和芥川两个人似的。

中岛敦的后背有些许发凉。

他打了个莫名的寒战，快步追上芥川。

黎明之后的初阳投射下光洒在路口，但人们根本无法从中汲取到一丝一毫的热量。

芥川正正站在光里，一转头看见追上来的中岛敦，垂眸：“出息。”

顿了顿，他屈尊降贵：“这里我找过了，也许有必要的。”

中岛敦继续等候，两人僵持着。

看着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的芥川，敦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芥川你怎么会在这儿？之前还一副要走进喷泉里的样子。”

“我好像觉得，那个喷泉雕像会动。”

芥川并不回头，拉着中岛敦在左右方向随便选择了一个，径直而去。

“鄙人昨日追捕到了那群逃犯，把他们锁在波的旅店之后就出来寻找‘门’的线索。”

“经过城内信息的搜集，最后锁定在了咨询处。按照目前的情报而言，咨询处里大概有很多关于遗迹的讯息。这一点，相信你也知道，不然不可能今日出现在这里。”

中岛敦点头。他是通过和城内居民的聊天打探到这个情报的。

“经过在咨询处的信息询问与核对后，鄙人得知——‘门’大概率在城中心。”

“但这里的疑点太多，鄙人担忧后续进来这里进行遗迹探索的时候会遇到意外，就在咨询处额外收集资料。”

“没想到居然耗了一整夜。因为收集线索招惹了咨询处里的一种混沌感很强的怪物，被迫跳窗逃离。”

“落地的时候，钟声正好响过，地面雾气还没消散完。”

芥川带着敦径直向关押着那群罪犯的波的旅店而去。

“赫尔城里的雾气太奇怪了，完全看不清楚，鄙人一连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始终在喷泉声里绕圈，只能向着喷泉声去。”

“而后就是你知道的了。”

这是两人的谈话第一次没有冷场，敦也乐得做个认真的听众。

“但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目前可以知晓，赫尔城有着不止一间咨询处，而咨询处有着不知来历的危险怪物，和这些。”他说着，从储物水晶里取出了拿到的上下本的手册。

中岛敦若有所思：“可是，我听说赫尔城午夜铃声之后不能在外面啊。”

他们顺着路来到波的旅店，按照芥川的说法推开了关押着“罪犯”的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内空空荡荡。

“你是说，你把他们带到这里了？”中岛敦从芥川带着他上楼起就面色古怪。

直到站在旅店芥川所关押人的房间外，推门后，他的面色凝重到极点。

中岛敦看着地面些许狼藉，和窗边一摊不知名的透明液体：“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并且，我昨夜在这里借宿，服务员带我来的，就是这个房间。”

话毕，中岛敦自个儿倒吸一口凉气。他略带不安地抬眼看着站在一旁的芥川：“芥川，事情好像，有点麻烦了。”

啊，儿童节快乐，今天玩得太开心了，把更新忘掉了阿门[鸽子][鸽子]

明天要出门，山上网不太好，更新设置在晚上21：00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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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神明遗迹（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