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不知为什么，境况变成了坐在床上盖着被子捧着热乎乎的咸味米汤喝。搞了场大爆炸，做好心理准备会挨骂的中原中也十分迷茫。

太宰治在用另一个碗吃那些不便分给他的米粒，没多顾及，直接开了个蟹肉罐头当配菜吃得津津有味。

——多少补充点儿能量，总比感冒药好喝。

问过话没得到回答，反而亲眼看着他轻描淡写把粥煮好。几分钟前，中原中也听他说着，稀里糊涂就接受了。

“你要不要来一口？”太宰治咬着勺子晃了下那盒扁扁的罐头。

“动物蛋白禁食。”中原中也下意识回道。

“可惜。”太宰治坏笑，“这下真成蛞蝓了……哦不对，蛞蝓起码能吃叶子，你只能喝叶子汁。”

他手机里放着新闻频道的现场直播，尖锐鸣笛声混了记者口中冷冰冰吐出的无数生命将尽已尽的数字讯息，以及相应的财产损失。背景中，清晰可见临海的悠闲港口化作一片人间炼狱火海废墟。

注意到中原中也对混乱噪声外放不舒服的皱眉，太宰治划了下屏幕调小音量，顺带点评：“中也，做过头了。”

“要你管！”中原中也真是烦死了“太宰治”说这句话。

太宰治伸手给他顺顺毛，感受到手底下接触瞬间的微微瑟缩，反而一愣：“躲什么，怕我打你啊？”

中原中也闭上嘴警惕瞪他。

“……哎。”太宰治这下真的觉得他很可爱了，指尖伸过去诱哄道，“舔一舔？你这种状况和海鲜过敏没关系吧。”

柔软指腹抵着牙关，一点点开封时沾到的蟹肉汤汁随体温扩散。

话没错，禁食动物蛋白是基础要求，跟过敏无关。

这种调过味的东西比盐米汤味道好多了，中原中也迟疑张口舔了一下，没见他有再往里戳的征兆，就谨慎含住慢慢地咬。

太宰治在对面看着他笑，一脸明朗轻快的样子。

他说：“这不是挺好的。”

“？”中原中也抬眼示意他解释。

与内容相反，太宰治语气一派温和：“我是说你之前那些满是暗示的勾引做派，用力过猛加上刻板印象，表演痕迹太重，怪招笑的。但话又说回来，我看你没多在乎，是平时需要对外展现出这种关系吗？为什么？”

用力过猛，刻板印象，表演，招笑。

中原中也眼神放空，难以置信：“至于那么糟糕吗！？”

太宰治同情点头：“不是很适合你……虽说拿去糊弄人刚好啦。那些东西想看的就是这种漂亮男女被羞辱的主宠戏码，身份特殊更好，随便跪一跪爬两下，其余部分他们会在脑子里自己编出百八十个香艳剧本。”

以前和中也用这招当了几次诱饵屡试不爽，他们突然感兴趣这些人脑子里具体在想什么，任务结束便互相商量了几句，决定交给他主讯，用符合上流品位的雕花鞭子友好敲开心门。

只能说，哈哈，真有想象力呢。

礼尚往来，中也更友好地回赠了那个幸运儿一份同等程度的创意性死法。

“我居然会开始觉得，森先生只是执着于给异能力化身的幼女换各式小洋裙穿，简直是变态界里段位低到拿不出手的清纯白莲花。”当时，他忍不住跟自己的搭档吐槽，而职场上向来比较讲规矩的中也听过后则挑眉松松项圈，颇具分寸地保持了一种微妙的默认。

就算不是碰一口会有性命危机的过敏源，太宰治没打算给虚弱小狗太多尝鲜的机会。逗他没自觉卖力侍弄了会儿，就悠然收手吃自己的蟹肉罐头拌湿米饭。

中原中也则明显不太甘心地继续去喝那杯没滋没味的盐米汤，嘀咕道：“所以我说推荐输液……这破玩意又不好吃又没效率。”

“我知道，虽然知道。”太宰治无奈，“你叫我上哪里给你变现成输液剂出来。”

“找医生？”中原中也随口提议。

太宰治短暂地滞了一刹，垂眼咽下口中食物，自然接道：“森先生那儿未必有你能用的药。”

中原中也没发觉什么，苦恼皱起脸：“你们这个世界是没有。至少能摆脱这种差点被你饿死的状况。”

“原谅我，不是故意的。”太宰治横过勺子，双掌合十拜了拜。

诚意收到了，中原中也勉为其难应下：“就这一回。”

所以说这性子。太宰治对着他有时候是真的手痒，想代别的自己管管又实在拿他没辙，最终还是被逗乐了：“行，今天先忍耐一下，明天要是不发烧了就带你出门转转，买点儿能吃的东西。”

他收拾餐具，又确认了一遍：“之前喝的感冒药没问题？”

“感觉不出来，最好别冒险用第二次。”中原中也诚实回答，说到这里眼神略游移，“运气不错，差点以为是败血症感染……还好确实是着凉。”

太宰治憋不住抬高声调：“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稍微、”中原中也用两个指尖碰了碰，比出极小的距离，“稍微和玩具玩了会儿，情报调查之类的。”

“几成。”太宰治冷不防问。

色泽浅淡的蓝色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问完还有最后一口气，颜料可能剩不太够了吧。”他委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