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即使如此。”森鸥外低声自语。

落地窗外白昼如虹，白日的横滨失去霓虹点缀，相较夜晚总是缺乏了几分现代化都市的生命力。

工作效率下降到让他自身心烦意乱的程度，满页的文字看着看着突兀走神，回过神来机密文书折成精美的纸飞机，俨然夹在指间。

这可不好，完全不好。

转移思绪，细致展平可怜的文书后指尖点点桌面，伸手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号码——对面接得干脆，一如既往。

“什么事。”

不客气的语气，音调虽轻，嗓音微微地哑。他不记得手术刀划进去很深，莫非上年纪后身体素质变差了……应该不至于。

“乱步君在我的手上。”

胡思乱想，不耽误回话，湛蓝的眼珠无意识盯向再无过往映像站立的整洁地砖，看护室洁白的主色调里，不合时宜的凄艳金红渐淡。

福泽谕吉：“？”

内容也好腔调也好，奇怪得很，他拿开手怀疑地看看话筒，手底的联络函开始看不进去。

“……你在打什么主意。”

“哈哈。”森鸥外模拟出笑声。

病床边滚落着幽蓝的火星，爱丽丝伸手帮忙聚了聚，像捧起漫天星烁，异能体迟钝的感知下唯有视觉运作。

细沙无法阻挡，顺指缝滑落。

电话对面的人依旧平稳：“别发疯，我会向老师告状。”

火星零落在悄然腾起的黑红下，一瞬混乱扩张的重力场逼得爱丽丝倒退几步。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为什么两个重力使都在沉睡，那是在利用同源性分担负担。

像是被突然抛进外太空，五脏六腑错了位，森鸥外反应几秒，回过神来难以置信：“您果然能联络老师！”

夏目老师从来重视他的大弟子。

两个躺在地上的倒霉孩子状态典型，紧闭的眼皮颤动着，爱丽丝绕着太宰治走，一点围巾角不敢沾上，观察时都要小心翼翼揽起长发。

两个老大不小的师兄弟随惯性拌了几句嘴，默契将通话的真实目的掩埋。

门外蹲在窗台上享用秘书小姐上供猫条的三花猫耳尖颤了颤，在“呀！咪咪！可爱！”的尖叫声里咧开唇呲出两颗尖牙。

“他都学会夜不归宿了。”

不久，现身强行抱猫进屋的福泽谕吉恍惚地说。

三花猫凶狠哈气，唰唰唰在他脸上挠开几道跃至桌面，炸开的毛发让灵巧身型膨胀出一个大号毛团。

摇晃的尾巴开始有力扫荡。

完全不在意这种爱的小伤口，福泽谕吉蹲在旁边丢了魂儿似的继续碎碎念。

什么孩子学坏有多快，黑手党果然没好东西，就该多捅他几刀之类的。

三花猫耳朵一压痛苦地舔爪子顺毛，等着外边愣住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开门解救它。

直到福泽谕吉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别真气哭了吧”，而后突兀沉默。

良久，定论：“是老师的问题，与我无关。”

三花猫：“……”

一起沉默。

众所周知，猫听不懂人话。

顺滑下来的尾巴扫荡力度轻轻柔柔，好似在帮忙掸灰。

“没办法，我可以将乱步托付给你一天，期望阁下不至于丢脸到需要小辈照顾。”

挂电话前的最后一句威胁犹在耳边，森鸥外垂眸，幽暗紫调如漩涡，那张为岁月所偏爱的优雅面孔上表情机械。

如果真的是威胁。

不如真的是威胁。

区区孤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