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让中原中也喝醉不难。

实际上，出于人造身体机能的原因，正如他比常人更低的耐药性，名为中原中也的存在，酒量决然算不上多好。

而如果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他不会在意喝到微醺，反而乐意存心喝多些借故吵闹同人拉近距离。多数时间离他最近的太宰治本人可以说是深受其扰。

这些过去理应被归类为寻常。

月光下人影端着酒杯敛目，褪下漆黑手套后，长久不见光的指节泛出明晃又苍冷的凄白，衬得杯中液体猩红绮丽，干渴油然而生。

然而，他比前日氛围更加飘忽，目光分明落在杯中，却仿佛穿透了液体与玻璃投向迢遥血河的尽头，不用细看就能明白注意力根本没落在手上。

他们共同取了瓶不错的红酒，已经回了家。今夜月色皎皎，拉开窗帘后将面积不大的整个公寓轻易镀满雪亮霜芒。

寂然娴凉，拟堪风雅，一切恰到好处。

太宰治撑起身子，伸手取下他那支只动过一口的酒杯，没有明确阻力，唯独指腹相触擦过带起一刹神经质的抽动。

抬眸间，本就足够清透的钴蓝揽入天际月华。

“怎么了？”

与视线的凉意不同，突兀回神般懒洋洋的语调。

太宰治说：“感觉不合你的口味。”

中原中也顿了顿，真诚道：“没有，味道很好。”大概。

太宰治向他翻转展示手里几乎原封未动的高脚杯。

对答更流畅：“突然对‘我’产生了罪恶感而已。”大概。

这说谎不打草稿的样子，果然是中也没错。

“你看我信吗。”太宰治格外真诚地问他。

“叮——”

小骗子本性流露面不改色，拿过茶几上原本属于太宰治的那杯酒，抬腕同他轻轻碰杯。

只好默然。

两汪深红液体随着明月向西渐渐减少。

中原中也的确在喝酒，的确真心认为味道不错，起码那份惬意绝非伪装。然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们什么都未说，回忆、询问、谈论，一切。

雪白幼犬蜷在桌角睡着了，呼吸细微均匀，中原中也为它轻柔搭上薄被，目光朦胧也清明。

他没醉。

一点儿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