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完全踏入港口黑手党本部首领栋后，适配了几日居家系恬淡风的精巧容颜褪尽轻松，仅剩下隶属职业本身的凌厉肃杀。

外套扬卷，匆匆而行，不理会徒然寂静的大厅与沉寂的往来人型，帽檐下两颗钴蓝宝石了无机质，视入目所及的一切生物如死物。

咽下打招呼的言辞，黑西装们鹌鹑般瑟缩，直到确认那位大人反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中，才纷纷抖开羽毛吸气吐气，尚有大半处于一时无法恢复的惊惧。

“今天的中原大人似乎与……相像。”半晌，不知从谁嘴里传出的话语吞下名字，却是大家都明白的you know who。

没人敢附和。

黑鹌鹑们对在赌命职场公然议论上司们这种恐怖行为集体犯怵，纷纷假装自己很忙，翻文件的翻文件摸枪的摸枪，在加速的脚步声里作鸟兽散。

凭空被污清名可惜不知道、知道了也会装不知道的某位怪谈干部正一路盯紧层层亮起的电梯数字。

寒冷加剧，已经想不起身处夏日，沉重的铅块绑起心脏，随着升高而不断下坠。

亮起的数字显示到多少？雪花噪点轻车熟路干扰视觉，无法认证。默数吧，二十次、三十次、四十次——

电梯打开，通往寂寂无人的走廊。

按住帽檐，年轻的黑手党干部抿紧唇，最终停留在首领办公室的门前，伸出手。

“首领。”

伴随三声敲门响动，他出声证明身份。

“进来。”

门内，森鸥外与爱丽丝对视一眼，不紧不慢扬起声音回复。

和监控画面无二，外表、至少身体状态看起来足够健康的平行世界继承人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野。

莫名欣慰。

惯常微笑挂在脸上，直到他发现来人一次都未曾做到与他视线相对。

包括爱丽丝在内。

小女孩即将唤出的亲昵称呼卡在嘴边，难以置信睁大眼睛。被无视了……被、中也、无视了？

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明艳赭发的青年人不去关注她的异常，进门、站定、垂首行礼，而后利落地单膝跪地等待指示。

他很锋利。

森鸥外不自觉指尖交叠。

锋利、趁手，见到后只会留下这样唯一的印象。若非他曾看过那时监控画面中单独照料小狗的不设防。

空气因无言而凝滞，来自于港口黑手党首领亲自施加的压力逐步升高，仅仅“身处办公室”这一单纯行为已然成为讯问的一环。

被讯问的对象毫无异议，不变的神态与姿态，全盘接受的沉默近乎于温驯。

“下午好，中也君。”

抛却私情，纯然理智的口吻。人型异能体的控制权被主体接管，差点激动到爆发的小女孩面无表情退至后方。

武器不会因严厉审视而畏惧，同理，亦不会因温情问候而动容。

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精心雕琢的气质仪表，刻意规训的礼仪举止，这些典型的人为要素共同组成落于鞘间名贵华美的装饰。

看啊，它如此强大、美丽、值得夸耀。

——来尽情利用吧。

有人这样说。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在乎他的持续沉默，森鸥外怅然说出这句评判，视线转移向窗外的旷远天幕。

无法解释，他是只身闯进这个世界的异物，无需解释。

视线前方，地毯鲜红的色泽随声音流动，与那些不规则黑白噪点混合成怪异而拙劣的拼接油画。

中原中也闭上双眼，聆听即将落于此身的审判。

湛蓝的玻璃珠表层映出那振繁华装饰下早已布满裂纹的刀剑。

“刚巧，有一场临时而起不便推拒的晚宴。”语调归于柔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温声道出了命令的句式，“我需要一个护卫，中也君，拜托你了。”

“是，首领。”

迅捷、干脆的应答，除此以外毫无赘余。

“必要的资料已经发给你，在那边等一会儿吧。”

指令接收告一段落，青年人总算起身惯性站去了门口。他依然低着头，查看手机上的资料时不忘展露熟练的警戒。森鸥外确信他不会错过哪怕电梯运行的轻微动静。

如果这叫没问题。

太宰君，或许真该去治治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