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Past-no.70-22 y/o

“该走了吧？”

中岛敦低头看看时间，抬头确认天色，危险的日落快结束了，清幽夜幕笼着群星将赤红余韵卷起，温柔投过山海彼端。

他转过头，看到了已经准时站在窗前抬首仰望的那个侧影。

就像那样，虽然是个与光对立到匪夷所思的奇怪前辈，每个晴天念着要阴云阴雨或者干脆来一场台风海啸，一到晚上却会马上转为天晴祈祷，祈祷完美无瑕的星辰之夜。事实上办公桌里也躺了一抽屉的晴天娃娃……

但中岛敦不确定他每次仰望星空时在想什么，因为那实在是十分、十分缺乏表情的容颜，星光烙印在他的眼底，寂寥地传递着来自久远时空外的幻影。

“嗯，该走了。”太宰治应声，声音也十分空虚。

中岛敦不擅长应付这时候的太宰先生。

“那个，对了！我一直觉得横滨好厉害啊，夜晚能这么清楚地看见星星。”

得赶紧找话题。

“……唔，要不要矫正敦君慌张的时候会乱说话的毛病呢。”太宰治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离开窗边后又是平日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了。

但是说出的话很恐怖啊！

“什、什么乱说话。”眼神游离，嘴角抽搐，汗如雨下。

太宰治不忍直视：“对，还有企图糊弄人的时候完全没救的不打自招。”

“——不过这回就放过你吧。星星，喜欢？”

万分感谢您的亲切！中岛敦擦冷汗，跟着他向外一溜小跑：“一定要说算喜欢吧，星星很漂亮，有星星的夜晚很明亮，就算被赶出来睡也没那么可怕。”

“安心感啊。”太宰治频频点头，“也是，有用的才是好的，黑暗对于人类是基因层面的恐惧，这个理由算你过关。”

“哎？过关？”

“因为我，不喜欢星星。”太宰治说，温柔又轻柔的声音，轻飘飘像个玩笑，他说，“我不喜欢喜欢星星的人哦，中岛敦君。”

如果没过关的话，会被杀——这种预感。

中岛敦捂住嘴，瞳孔几乎要缩成猫科动物的针尖。

太宰治没有回头，却好像亲眼见到他的表现般悠悠闲闲笑道：“对吧，不要乱说话。如果真的很慌张的话，就保持沉默吧。”

小孩变化多端高低起伏的情绪挺好玩，太宰治给他留下消化的时间，轻轻跟着脑中回荡的旋律哼出悠扬小调。

啊啊，向您赞咏，向您敬拜，至崇高穹宇，无垠群星之境。

真不错，真不错，今天也是不协和音的大合唱。

“太……太宰先生。”

糟了，插入了一段协和音。

太宰治不出声了，缓上几秒稳住狂岚般旋升的杀意。是不是对他太友善了、有些反省这一点，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表现得特别友善。

难道现在的小孩会喜欢时不时想要杀掉自己的存在？好扭曲~

中岛敦忍受直觉里被千万针刺般的惧意，磕磕绊绊道：“我想了解太宰先生，不是出于兴趣，是，是为了能够一个人生存下去。”

“一个人？”

“是。”中岛敦说，“所谓生存，是一个人的事吧？”

太宰治说：“敦君转移话题的能力也需要提高，不过真有意思，你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让自己止步在真正的危险前。”

中岛敦咬住嘴唇，抿出丝丝血腥味：“我是真心的。”

“嗯，你一直是真心的。”太宰治语气淡淡，“为了这种事的话，了解我可没有用，去求教国木田老师吧，给迷茫的未成年人以指引是教师的天职。”

风衣猎猎的背影没有止步。

但是最初给予我容身之所改变我的人生的前辈是您啊，中岛敦想，拼命地想。

想法、意志，这种东西不出说口没有意义。

中岛敦吸气，毅然道：“报酬！太宰先生，我不会无偿帮您加班，工作时间外的业务请好好付给我报酬！”

“噗。”啊笑场了，毕竟说得舍身就义仿佛马上要冲出去自爆，太宰治无奈，“来这招吗，虽然无所谓。”

“那！”

“不、行。”太宰治停下脚步，转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抵住白发少年的额头，另一只手竖在上挑唇缘，“听好了，中岛敦君，我只教你一遍——不可名状、不可言喻、不可直视、不可接触。牢记，方得权利以生存。”

中岛敦发着抖：“是、星星？”

“嘘——”

近在咫尺、空虚的眼瞳，混乱的鸢红。不，那真的是鸢色？那真的是红色？

太宰治笑着，一直在笑：“你听到了吗？你听不到吗？他在呼唤，祂在呼唤啊。”

“——来吧，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