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POV:Prototype-07
看护室内,金发男子优雅靠坐在病床上无声翻阅手中书本。夏日相对温和,但高楼间的强风显然不适合刚做过大手术的病人们,因而室内并未开窗。
感官上的封闭会带来寂静与孤独,单调色彩会对这些情绪进行强化。
好在初代人工重力使对身处被消毒水气味包围的纯白区域并无特别感想,就像他对呆在真正的蓝天白云下和地下室的虚假窗户旁感受别无二致。
何况现在身边还有家人的陪伴。
家人、弟弟、同类,中也。
他们两个能长久、安全地处于同一空间,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填补精神上的缺失。
睡着的弟弟也很可爱。
看两页字,看一眼身旁的弟弟,继续看两页字,看一眼身旁的弟弟。循环往复,乐此不疲。直到相似的钴蓝相视,一方清醒一方迷蒙,机械式的间隔观察总算被正式打断。
实际中原中也还没从麻药里缓过劲来,单纯默默将视线盯回去。
上次见面,还是异能力三阶段尝试解放事故现场,到最后时刻,重力场扭曲至极致后不完全受控,混乱的时空流里只有他们两个还能无视恶劣环境继续研究。
其实那时候就该冷静停下的,在发现空间彻底闭锁,以至于必须抬高能量峰值打到两败俱伤之前。
有点想问这人手术做完好几天了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也有点想问他干嘛答应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实验协助。
懒得浪费口舌。
病床挨得近,中原中也伸出手,黑红延展,成为专门递予同类的邀请函。
魏尔伦愣了一下,合上书,同样伸出了附着重力因子的手。
交握,而后交换,情报在同源能量间传递交流。
这种方法便利迅捷,依附于异能同调接口进行直接的数据库对接,不藏虚假或隐瞒。奇妙地,魏尔伦忽然想起最初。
六年前,诸多事端尘埃落定后,他遵循本能想用和平态度与同类进行象征友好的协议交换,结果被应激的同类错误当成了攻击信号。
他不知怎么又想起,坚持拿自己当“人类”立场的弟弟其实一直不习惯这种、“非人”的交流方式。
不习惯,不选择。
所以他们见面有时冷场地说些有的没的,有时找到话题多聊几句,除了定期的数据库同步,更多时间则互相拿着本书坐在两处阅读,翻完整本便是结束。
这种行为使得魏尔伦经常会好奇,弟弟是将他的房间当作自习室了吗?
——还真是。
信息交换使得疑问与应答同步进行,中原中也撇开眼,微微地不自在。
地下室隐秘安全无人打扰,短时间不用顾忌各种麻烦事,是多么适合录入新知识的环境。
不过,“非人”的交流方式啊。
所有别扭的疑问终结于毫无保留传递的纯粹之中,偏执、强烈、残酷也妥协,从最初开始从未改变的保护欲。
是注定,是无法逃避。当以一次死亡了结因果,保罗·魏尔伦已经成功占据中原中也对“家人”一词近乎全部的概念了。
倏忽断绝的连接中,魏尔伦捧起掌心幼小又温暖的生物,近乎身体三倍大小的折叠雪白羽翼末端,逐渐向上攀染出渐变的黑红调,随两条相同配色的蓬松绒尾共同垂落。
“又变成这种姿态了。”
茶杯犬、那个惹人厌的独眼小鬼擅自这样称呼,于是,可以这样认知。
灰蓝虹膜静静合拢,尚处幼生期的魔兽在同类的庇护下陷入休眠。
病房寂寂,失去监测对象的医疗仪器没等发出警报声被提前一步扯下了电源。魏尔伦将睡着的弟弟安放在肩头,重新靠回去捡起书本继续翻阅。
翻阅、翻而不阅。
文字整齐排布,漆黑铅字化作幕布。
仿佛迷路进回忆的迷宫,他想起毁灭、败北和痛苦,想起那一天、那一身影、那双消散的翅膀,如飞鸟折翼自天际坠落。
于是又想起更早——早到未曾意识过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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