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杀戮最是轻松。

红色和服着身的少女用力抽出打磨锋利的直刃袖刀，垂首任由同龄人喷溅而出的鲜血淋了满身。

年幼无害的外表，符合民族普遍化特征的黑发黑眸，不曾显现畸态的身躯，就有概率受异能力影响、因而异化容貌特征的异能力者群体而言，泉镜花应当是其中相当占优势的类型。

优势，在于不会被轻易发现身份，在于不会被刻意警戒，在于隐藏、潜伏、而后杀戮。

第二十五人、二十六人、二十七人，无比平凡的、平凡的三口之家。

谎称离家出走的可怜少女与他们的女儿同龄，谎称希冀一饭一宿之恩后会马上离开与家人和好，这样漏洞百出而时常发生的合理故事。

能为家族而背叛组织的成年人们自有那份过于“愚蠢”的弱点。

泉镜花不想知道他们背叛更具体的理由，泉镜花不想知道他们本来想要做什么，想要去哪里，想要怎样安排重视的女儿又想要多么向阳的未来。

她闭上眼睛，忽而大口喘息，第二十七人、第二十七人——

对了，要打扫现场，要搜寻资料，要汇报任务，要联络善后，要、要、要……

电话铃声单调如地狱序曲。

泉镜花屏住呼吸，因悲伤而扭曲的神色转眼木然下来，她蹲在余温尚在的尸体旁注视着那双圆睁的眼睛，收刀接起手机。

“镜花。”出乎意料，潺潺声线雅致悦耳，柔和自听筒中传出，“任务辛劳，怎么样？可有困扰？……是吗，无事甚好，如此，回时先往妾身处。”

电话适时打来，电话适时挂断。

泉镜花捏紧手机，一言不发转身面向余息尚存的两个成年人。

不致命而指向麻痹化的毒，暗杀者的做法，死时恐怕不会有太多痛苦吧。然而叛徒的家人可以获得留有全尸的仁慈，而叛徒本身，在Port Mafia内只会受到唯一的处罚。

没有台阶就用玄关门槛代替，她咬着嘴唇拿出了临时配枪。

回到Port Mafia的路很短暂，红叶老师的做法比那个男人温和，特意派了车来接她，泉镜花带着满身鲜血坐在后座上，出神凝望窗外的模糊光流。

犹记少女亲切的关怀与招呼，犹记以前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还是杀死了。

不是通往任务考核中地牢的路，不是通往接受训练时宿舍的路，泉镜花在五栋大楼的其中之一门前下了车，一路沉默向着红叶老师的所在地前行。

“欢迎回来，我心爱的镜花。”安稳也妖艳微笑着的女人非常美丽，美丽、残忍、同时温柔得像母亲。

泉镜花无声行至她身边，仰头接受她弯下腰为自己悉心拭去干涸的血液。

母亲……母亲要更严肃，母亲不会一直鼓励她，母亲不善言辞，母亲很爱她。

尾崎红叶用瓶装水打湿手帕，总之先将那张惨兮兮的小脸擦干净。

“即便偷袭更注重时机，女孩子应讲究角度。”她忧愁地说。

教习暗杀技的魏尔伦评价过这孩子的资质优良却有舍身倾向，看来并非虚言。然任务考核官由鸥外大人指定，芥川那打法莽撞的愣头小子，最好没将那套以命换命的坏毛病传染给镜花。

“红叶老师，他……芥川大人身体不适吗？”

脸颊有些痒也有些痛，枫色瞳眸近在咫尺，泉镜花眯着双眼躲避那过于温柔的视线，不知为何问出来了。

尾崎红叶动作稍顿，不动声色：“是啊，每年春夏繁多的花粉，对他而言，想必都是接近剧毒之物吧。”

这话是真实的，芥川龙之介天生体弱，尤其体现在与呼吸系统相关联的各个器官上。且，他幼年时期未能得到完备的治疗养护，如今不过是在首领监测下，仗着异能力者旺盛的生命力与恢复力强行忍受罢了。

说到底体弱与身体素质超群的异能力者就是悖论般的属性，如若二者兼备，要么是异能力太过弱小，要么是自己太过折腾，要么就是病灶着实棘手，以至于彻底失去治愈的可能性。

太宰是自己折腾出来的，芥川是自己折腾加上病情棘手的共同作用。

真要说起来，鸥外大人的身体也算不得特别健康，可真是，尾崎红叶悄然叹气。

“……”泉镜花不知该说什么。

怪不得之前那个男人的第一反应是问起她是否身体不适、想要这么相信，又感觉不对。

但，既然红叶老师这样回答，事实就只能是这样的。

她闷闷开口：“请帮我转达问候。”

尾崎红叶弯起眼：“当然，可爱的镜花。”

好孩子，聪慧的好孩子，听话的好孩子，她的镜花。再忍耐一段时间，变得更强大，变得更有用，变得更适合生于黑暗，并在迷途中寻到归处，这样的话，啊，这样的话。

“今日可尽情恢复身心。”尾崎红叶折叠起染红的手帕，欣赏少女恢复整洁的端丽容颜，“这几日、唔，暂且回到你的宿舍去，牢狱迎来了稍许特殊的一位客人。”

牢狱……客人……果然，有声音、有声音——！

有如心跳骤然停止，有如长针穿刺脑髓。

泉镜花忽然惊恐地抱膝蹲下去，那本已遗忘应当遗忘为何没有遗忘、遗忘的……什么？

尾崎红叶怜悯地矮身抱住她：“原来是这样，原来连你也……那么，畏惧吧。”

“镜花，我心爱的镜花，莫回忆，莫疑问，畏惧便可，若这才是能够保护你的决断。”她温柔地、温柔地诱哄着，“去梳洗，去进食，去学习，去休息，镜花，按妾身说的做，好吗？”

无人得见处，怒极杀气遍铺眼底。

这些一个个只会擅自行动擅自争斗擅自偷溜擅自隐瞒的蠢男人们，不如祈祷事后能够做出合理的解释，否则、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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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 3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