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

正常的中原中也不是会答出这种话的人。

理智在深处诉说，屡次诉说。所以太宰治再一次问自己，正常是什么？什么叫做正常的中也？

他对着近前的泪痕出神，并非被煽动，而是随意地回想着中也有没有在特定时间段外哭出来过，意外想起了很多回。

比如酒后失态，比如教他拷问技巧的时候，比如打赌输了被逼着说出羞耻过度的台词，比如恶作剧成功让他吃下超级辣或者超级酸的东西……其他诸如身处恶劣环境、见到恶心东西、单纯看文学作品共情过头都还没算呢！

中也实在是只在非必要时刻情绪管理差到爆的敏感体质小狗。对！和他糟糕的耐药性和灵敏超乎常人的五感一样。

获得了提问的权利，太宰治一时之间反而没有想好要问什么、要怎么问，他在进门前早已封闭了主观思考能力，为保障性命安全。

“你现在活得好吗？”

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感受相当新奇……而不受控，太宰治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后第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糟糕感受。

问题奇怪，得到的回答倒是简洁：“我还活着。”

没办法，问都问出来了，太宰治皱眉：“我在问你是不是活得好。”

被追问的人陷入思索，眼神微不可察偏开一个角度，似乎还在看着对方，但强烈的对视感消失了，除此以外没有变化。

太宰治熟悉极了，这是中也的神色。他从以前就喜欢盯着人的眼睛看，初识还算有点压迫力，相处久了就知道，这人表面上盯得紧，实则思维不知道落在哪儿呢。

希望他没在思索怎么敷衍。

“对我来说、”总算回神的人认真斟酌过后，说法愈加奇特，“没有特别好，也没有不好。”

这算什么？

中也会对这类问题无视加烦躁，问多了立马动手打人。这么一想这个中也的脾气还挺好，前提是别突然去跳楼。

从刚才开始思维一直不由自主徘徊在比较里，不是值得称赞的做法。但无法思考意味着不受控，意味着本能上浮，意味着太宰治自身的潜意识非常、非常在意这个问题，以至于不问个清楚不会罢休。

听着是敷衍，好在太宰治擅长分辨谎言，应该算擅长。

可恶，几次折戟都是在被不同的中也骗。

“好吧，我相信你。”太宰治一边想着自己真是不吸取教训一边说，然后他问，“那你怕什么？”

他声音不高，语调温吞：“中也，从我进来起、从我见到你起你就在害怕，你怕什么？”

中原中也怔了一下。

倒不是被这个问题吓住，而是太宰治问他时所带出的关切，几乎要将他心底某处本应冻结的东西重新加温搅碎。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过去那个太宰。

——问答游戏，必须回答，不能说谎，但实话从来不代表全部。

“害怕？我只是不想你靠太近。”语调平淡，答案宛如挑衅。

太宰治不为所动，故作伤心：“我有那么让你讨厌？”

没意思，中原中也懒得陪他演，故意说：“没有，但你不该看见这样子的我。”

太宰治的独角戏撑不起来了，本能的警戒甚或让他的身体往后退了些。

“太宰，你认识的是谁？”图穷匕见，中原中也轻笑道，“我是中原中也、我是中原中也吗？”

重复的句式，第二句句尾轻快上扬，比挑衅更挑衅。

太宰治不说话了，望着他，用一种难以辨认的复杂眼神。互相戳出一刀不分胜负两败俱伤，大抵是这般窘况。

他们两个进入二人世界时别人向来插不上嘴，眼看气氛还成不至于降至冰点，爱丽丝坐得无聊，跳下沙发去找自己的画板打发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太宰治终于开口，语调缓下来，“但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中原中也平静地看着他。

太宰治用同样平静的神色看回去：“中也，你是危险，还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