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 Past-no.34-16 y/o

记忆里一夜混乱。

睁眼时是熟悉的破烂集装箱顶棚，和每个早晨看到的景色相同。这季节日头升得早，六点气窗已经透出白昼亮光。

中原中也越过身边人从床头拿水，仰头喝掉半杯，轻微牵扯的动作已经让他忍不住皱眉。

一只手抚上脸颊，指尖搭在眼廓。

“早上好。”刚满十六岁的搭档说出了版本更新后的第一句话，语调清清爽爽，看不出一点尴尬来。

中原中也真心懒得搭理他。

满床的干涸血色与糟心凌乱，太宰治目光滑过入目间线条流畅的清瘦脊背，回想却只记得眼前景象彻夜被妖异猩红妆点，由着他一节一节去摸索滚烫内里那根优雅冷质的白。

“先去冲个凉？”他提议，又故作体贴，“用我帮你吗？”

中原中也被他看得闹心，罕见迫力十足蹦出个词：“滚。”

太宰治举手投降，却在他起身时飞快凑上去贴了贴，面上绷带松松垮垮，一双鸢色瞳里神情复杂。

“还疼吗。”他问得轻，也亲昵。

中原中也被迫跌在他身上，熟悉的姿态，熟悉的腔调，他下意识攀紧绷带下的躯体寻找支撑。

太宰治顿住，人没滚，喉结替代着滚了滚。

然后，视线被失去脉动的冰冷所覆盖。

“吃太多了。”中原中也说得不太高兴，实际也不太高兴，他从床上爬下去，顺手拎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那件黑色大衣披在身上向淋浴间走。

比较烦的是一年里身高没长多少，还是要在前边拉着衣襟才不至于掉。

反应变迟钝了，大概还是在疼，太宰治收回眼神，将床头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个干净。没办法，昨晚做过火，但领着他跨过承受阈值后的反应实在很好看。

淋浴间传来水声，太宰治将凶杀现场随意收拾起来，等着一并扔进洗衣机解决掉，换过新床单又将身上一遍遍沁血的绷带拆开。

吃太多了、这个说法不算错。

没了遮挡，太宰治对着镜子掰断皮肤上悄然生长的多余肢体和植物胚芽，镜中面容看似熟悉，然而姿态显现奇邪诡谲，多出的第三四五只眼睛嘻笑交谈着，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第七**只手掌尽情牵连——怎么看怎么和正常沾不上半点边。

到底是第一次进食本体，有点消化不良了。他做下判断，丢了颗新鲜摘下的种子入口嚼着玩，意外，口感和爆汁的葡萄味橡皮糖差不多。

水声停下时他加快了速度，尽量掰得差不多后拿黑红色的废弃绷带裹了裹，往垃圾桶一丢。

“中也，浴衣给你挂门上了。”他平常地说。

门开了条缝，一只手飞快伸出来将衣服拽走了。

太宰治全程笑眯眯看得清楚，反跨在椅子上趴着椅背晃啊晃。之前有想过换个地方住，毕竟这地方最开始是为了他一个人呆着准备的，搭档的出现是个意外。

但这样也不错，狭小、私有、安全，能将这叫人放心不下的存在完全藏起来般。反正他对物质的要求几乎没有，而祂对奢华供奉没兴趣。

虽说不定期停电时还是会被刺上两句的。

“换你。”中原中也带着一声温热水汽走出来，气息平和了许多。

布料系得不太严实，太宰治粗略打量他，起码外表看不出昨日伤痕。他点点头，换班调了热水冲掉身上血迹，又换成冰水将自己浇了个透。

出来后中原中也一言难尽坐得离他远了点，快要缩进最里面的床角去。

“会冷吗？”太宰治好奇爬过去戳他。

“不知道。”中原中也诚实地回答，“温感系统没修复好。”

行吧，那就是临时拼了拼骨头补了补皮囊。

他不见外地将对方抱膝坐姿的腿压下来，脑袋往上一枕悠悠然然：“今天好好休息、虽然我想这么说，森先生那边还等着任务汇报呢，能去吗？”

“什么时候？”

“无所谓啊，晚上去？”

“可以。”中原中也说，用手指梳理那头草草擦过后维持着湿润滴水状态的天然卷，梳到一半，没处理干净的小小触角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从中探出来卷上他的手指。

有点想笑，悄悄帮他拔走。

“中也，现在我要和你吵架了。”突然间，太宰治冷静地说。